我觀察到2023年「百模大戰」開啟至今,大模型競爭已進入第四個年頭。參數攀比、榜單爭奪、推理成本優化之後,戰場正明顯向另一個方向延伸——看得見、摸得著,可以落地的終端硬體。
阿裏雲無影團隊研發的QwenBook,被定位為「原生智慧體電腦」,形態接近平板,預計2026年底或2027年初推出完整版。位元組推出第二代豆包手機,小米開源AI硬體專案並鋪開「人車家」矩陣,百度升級小度智慧體並推出多款家庭硬體,華為則依託升騰與鴻蒙,一口氣發布包括AI眼鏡在內的十餘款智慧終端機。雷鳥、Rokid等專業硬體公司也在加速。
表面看是產品紮堆,實質是入口邏輯的切換。PC時代入口是流覽器,移動時代是超級App與應用商店,Agent時代則變成能感知環境、理解意圖、主動調用系統資源並跨應用執行任務的智慧終端機。模型再強,若只能住在別人的硬體裏,系統級控制權與第一手場景資料就難以掌握。正如觀察者所言,這一波不再是給舊硬體貼AI標籤,而是為Agent重構硬體本身。
大廠為何必須下場?因為單純的模型能力越來越難形成持久壁壘。中國AI價值鏈正呈現啞鈴型:價值向硬體與雲平台兩端集中,中間的大模型實驗室面臨轉換成本低、模仿快、定價權弱的擠壓。沒有硬體入口,就很難構建資料與服務的閉環。阿裏讓誇克眼鏡打通搜索與商旅、釘釘錄音筆迴流工作台、QwenBook優先接入自有應用與WPS,正是在嘗試把模型能力嵌進可控場景。
然而,前景誘人,牆也真實存在。第一堵是生態牆。AI手機曾遭遇微信、美團等應用集體抵制,功能直接下線。平台不願把命門交出去,大廠做功能,最終能不能跑,仍取決於生態方的態度。第二堵是安全牆。用户把支付、通信、應用調用許可權交給具備自主性的Agent,隱私洩露與惡意指令風險隨之上升,端側資料當地語系化並不能自動解決決策安全問題。第三堵是成本牆。傳統互聯網用户越多邊際成本越低,AI硬體在雲端推理為主的階段卻相反——用户越多,Token消耗越大,虧損可能越重。記憶體芯片漲價更讓端側算力成本承壓。第四堵是習慣牆。社交平台上對AI硬體「不好用、延遲高、最後還是掏手機」的吐槽並不少見,部分AI眼鏡退貨率甚至高達40%至50%。輕量化、高頻使用聽起來美好,前提是它必須解決手機解決不好的真問題。
市場資料並不悲觀。Gartner預計2026年AI PC出貨佔比將過半,IDC預測全球智慧眼鏡出貨將突破兩千萬台量級,Meta雷朋聯名款已驗證規模效應。但增長潛力不等於商業閉環。生態要談判,安全要制度,成本要突破,習慣要培養——這些都不是靠堆參數、發新品就能越過的高山。而且,就民間活力而言,華強北也產出了一系列AI產品,在電子行業進行微小細密的滲透,這涉及海外市場,未來趨勢非常值得觀察。
大廠需要同時打贏這四場仗。任何一場失利,硬體就只是硬體,Agent也只是雲端的API。反過來,誰先翻過這些牆,誰就更接近Agent時代真正的系統級入場券。QwenBook被官方稱為「試水產品」,試的或許不只是一台平板,而是整個行業對AI硬體形態與控制權的探索。 水有多深,跳下去才知道。這場戰爭短期內難分勝負,甚至三年都未必見終局。真正的較量,早已從模型參數轉移到對入口、資料與場景的系統性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