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大選終結歐爾班政府長達十六年的權力「壟斷」,也將改變匈牙利的外交方針,衝擊該國與中俄美及歐盟的關係。

當地時間四月十二日週日,匈牙利二零二六年議會選舉落下帷幕。「八零後」候選人毛焦爾(Peter Magyar)帶領其黨派「尊重與自由黨」(Tisza,以下簡稱「蒂薩黨」)大獲全勝,奪得了全部一百九十九個席位中的一百三十八席,終結總理歐爾班長達十六年的「壟斷」。而歐爾班及其政黨青民盟支持率較之前次選舉大幅度倒退,僅獲五十五席。毛焦爾勝選,被視為「親歐派」的勝利,料將改變歐爾班親俄、親美路線,對中國投資態度亦存在不確定性。

本次選舉看似簡單的黨派更迭,實則對歐盟至關重要。在歐盟議會表決時,布達佩斯長期扮演「刺頭」角色,在援烏資金、俄羅斯制裁和烏克蘭入盟進程等議題上屢屢動用否決權。近期最具代表性的例子是被凍結的九百億歐元(約一千零六十億美元)烏克蘭貸款,歐爾班以「保護匈牙利不捲入戰爭」為由拒絕放行。

但毛焦爾的蒂薩黨雖然和歐爾班的青民盟同屬右翼,卻在綱領上相去甚遠,其中最令人矚目的便是旗幟鮮明的親歐和親西方立場。雖然在實際施政過程中,蒂薩黨未必能帶來實質性的政策鬆動,但這樣的立場本身在歐盟看來,已經意味著新的布達佩斯將是一個更可預測、可以對話的「同伴」。

毛焦爾在勝選後的第一場記者會上明確表示,「烏克蘭是這場戰爭的受害者」,並援引一九九四年的《布達佩斯備忘錄》,確認烏克蘭有權維護領土完整。這句話在基輔引起的迴響不亞於任何外交聲明,因為這代表著匈牙利自俄羅斯全面入侵以來,第一次從政府層級將俄烏戰爭定性為「侵略」。烏克蘭外交部隨即撤銷了對本國公民赴匈牙利的旅遊警示,以示善意。

不過毛焦爾同時也有所保留,不僅明確反對向烏克蘭提供武器,也不支持烏克蘭快速加入歐盟與北約,更提出應以全國公投決定匈牙利對烏克蘭入盟的立場。至於九百億歐元援助貸款,他也代表蒂薩黨政府做出了「放行但匈牙利不參與」的表態。

在能源問題上,毛焦爾設定的脫俄時間表是二零三五年,比歐盟委員會要求的二零二七年晚了整整八年。畢竟匈牙利當下百分之七十六的天然氣和石油都依賴俄羅斯進口,驟然切斷將對本國經濟造成嚴重衝擊。換言之,即使新政府願意在政治上靠近歐盟,在能源政策上也未必能走得那麼快。同時,毛焦爾甚至直接在發布會上表示將「繼續尋求最廉價的能源,包括俄羅斯能源」,更顯其態度曖昧。

蒂薩黨在歐洲議會的投票記錄也值得關注。分析顯示,蒂薩黨歐洲議會議員雖整體上與親歐盟立場一致,但在援烏、農業和移民等敏感議題上,多次選擇棄權或與青民盟同調。

新政府對華難以急轉彎

歐爾班執政期間,匈牙利是中國在歐盟最可靠的盟友。中國是匈牙利最大的外資來源國,比亞迪等中資電動車企業均把匈牙利作為進軍歐盟的橋頭堡,更是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的重要節點,匈塞鐵路、比亞迪塞格德市(Szeged)電動車生產基地等均是旗艦項目,中國企業在匈牙利投資規模巨大,尤其是電動車電池產業,為匈牙利帶來了實質的就業和稅收。新總理上任後,中國能否繼續把匈牙利作為出海歐盟的橋頭堡,則要打上問號。

毛焦爾在競選期間,多次批評過歐爾班政府對俄羅斯與中國的過度依賴,在當選後,毛焦爾強調只要遵守匈牙利和歐盟的法律法規,匈牙利就歡迎中國企業,同時也希望中企為匈牙利企業創造價值,態度與歐盟更加接近。另外,他表示很樂意訪問北京,也歡迎中國領導人來訪。

可以預見,親歐盟的新政府上台後,匈牙利在歐盟對華政策討論中將不再扮演「攔截者」一角,歐盟在推進電動車關稅或審查中國投資時,少了一個習慣性的否決者。

毛焦爾政府首要任務是修復與布魯塞爾的關係、解凍被凍結的歐盟資金,以及重振本國疲軟的經濟。在此背景下,俄羅斯、中國的議題優先次序較低,尤其是歐洲在特朗普極端政策下,普遍與中國修好,領導人紛紛訪華,預料匈牙利新總理對華政策難以急轉彎。

歐爾班政府下野後,歐盟或許少了一個在多個議題上最具破壞力的否決者。蒂薩黨雖然是建制派的中右翼政黨,但歸根結底仍有鮮明的民族主義色彩,政策與歐盟步調更接近,但歐盟深陷烏克蘭戰爭泥沼,又在中美競爭「受夾板氣」的格局仍未改變,「匈牙利問題」只是變成了「歐洲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