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外賣小子趙家駒勇奪巨人之旅冠軍,成為首位登頂的亞洲跑者並刷新紀錄。從打工漂泊到職業跑手,他以耐力與策略突破極限,也讓中國越野跑及戶外消費市場受到關注。

意大利當地時間九月十六日凌晨,中國外賣小哥出身選手趙家駒以六十五小時五十五分二十二秒的成績衝過意大利巨人之旅(Tor des Géants)三百三十公里越野賽的終點,成為該比賽三百三十公里組別史上首位奪冠的亞洲跑者,並將賽會紀錄縮短十三分鐘。

「其實很久以前我也不相信人可以連續奔跑幾十個小時不睡覺,但如今我已成為這樣的人。」趙家駒說。奔跑三十五小時四十二分鐘後才第一次進站休息僅約二十分鐘;此後全程採用碎片化睡眠策略,每次進站基本只休息十來分鐘。「睡眠不足,體能下降,讓我感覺無時無刻身體都非常酸痛。」趙家駒說自己有時已經意識模糊,實在不行了,就用抽自己幾巴掌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意大利的「巨人之旅」是全球頂級與超高難度的超長距離越野跑賽事,起點和終點均在庫馬約爾(Courmayeur),與法國環勃朗峰超級越野賽(UTMB)並稱「阿爾卑斯山上的姊妹花」。本屆巨人之旅三百三十公里越野賽賽道實際距離為三百三十六點一公里,累計爬升超兩萬四千米。途中要經過多座海拔三千米以上的積雪埡口,選手須在六天六夜內完賽。賽程中,選手要直面極端天氣與劇烈溫差、複雜山地路況、高海拔反應等多重考驗。

去年折戟定下歸來之約

超長距離比賽考驗意志力,趙家駒對此頗有信心。但除了意志力,巨人之旅更靠耐力和策略。趙家駒的速度優勢,在百公里或百英里賽事中能發揮得淋灕盡致。而在三百三十公里的超長距離中,如果不能科學分配體力,就會陷入困境。一年前,趙家駒第一次挑戰巨人之旅就遺憾退賽。前五十公里,趙家駒的狀態都在預期內,但很快體能消耗光了,身體開始難受。趙家駒本想靠快速衝下坡追回一些差距,但這讓腳底承受的衝擊越來越大。跑過一百五十公里後,腳底的疼痛已難以忽視,頭暈、流鼻血、能量不足等問題一起襲來,最終跑到二百零三公里處,趙家駒再也堅持不住,經過權衡後選擇了退賽。截至退賽時,趙家駒已經在巨人之旅的賽道上連續跑了三十九個小時,一分鐘都沒睡。

去年,他退賽後留下一句話:「明年回到庫馬約爾,我的目標不會變:奪冠,和破紀錄。」如今,他捲土重來,成功奪冠,再次挑戰了自己的極限。賽前兩個月,趙家駒便抵達歐洲,適應當地環境,並改變比賽策略,前五十公里不再冒進,一百五十公里左右安排睡眠,把真正的進攻留到後半程。趙家駒在比賽中,一直保持小幅領先,直到二百零三公里的休息站。這裏也是趙家駒去年退賽的地方,他沒有著急趕路,而是選擇休息五十分鐘,哪怕第二名選手會超過他。充分的休息讓趙家駒在二十多公里後就重新領先,暫居第二的瑞士選手喬納森‧辛德勒(Jonathan Schindler)也絕非等閒之輩。最後幾十公里,他把差距追到只剩十九分鐘。趙家駒也在最後階段加速,最終以近一小時的優勢率先衝線。

在趙家駒巨人之旅奪冠的諸多畫面裏,有一個細節被網友們放大:他膝蓋和大腿處的肌肉貼繃帶上,印著疑似「神行太保」的符文圖案。兒時成為格鬥冠軍的夢想未能實現,卻在越野跑裏成了「神行太保」。十五歲,他想當遊俠,去武當山拜師,吃閉門羹。他在中國各地流浪,白天幹活,晚上練功踢腿,他視李小龍為偶像,夢想當格鬥冠軍。「我十幾歲就開始離開家,在外面漂泊,要飯也要過。我覺得人生無論變成什麼樣,都不能打敗我。」除了堅定的意志力,趙家駒的理念是永遠保持積極與樂觀。

雖然生活漂泊不定,輾轉多地打工,但他仍懷抱成為運動員的夢想,並逐步為之付出行動。他在花店做花藝師時,總比別人多搬幾個花瓶,當做負重訓練,在酒店做夜班前台沒有客人時,他就趴在地上做俯臥撐。趙家駒還做過外賣員,別的外賣員騎電動車接單,他靠雙腿跑,把送餐的路當成帶酬勞的耐力訓練。慢慢地,趙家駒開始嘗試諸如馬拉松、斯巴達障礙賽、越野跑等耐力項目,並逐漸取得成績,嶄露頭角。趙家駒為了訓練和參賽,需要頻繁請假,於是他乾脆提了辭職,二零一七年時成為職業越野跑運動員,之後頻繁奪得百公里與百英里的冠軍。在二零二一年,趙家駒甚至一度成為ITRA(國際越野跑協會)在亞洲積分最高的跑者。

趙家駒的勝利,離不開一直默默負責後勤的妻子亞薇。亞薇曾是一名模特,後來辭去工作,專職陪同趙家駒赴世界各地參賽,負責賽事補給。在備賽期間,亞薇則要負責趙家駒的飲食起居。在大賽中,許多職業越野跑選手會請一個補給團隊,每人分工不同,為的是在休息站爭分奪秒地做好後續賽段的準備工作,而亞薇只有一個人。有時,她還要背著補給徒步上山,在休息站等候趙家駒的到來。經過多次賽事的磨練,她已經能夠獨立快速完成各類補給工作。在這次巨人之旅的比賽中,亞薇不眠不休照顧丈夫,在每個休息站,為他準備食物與物資補給,更換衣物,幫助按摩放鬆,在短短幾分鐘時間裏完成所有動作。到達終點後,亞薇在第一時間就扶著趙家駒去休息。

出圈效應帶動戶外產業

在這場曝光度極高的比賽之前,趙家駒就已經獲得多個品牌的商業贊助,包括戶外鞋服、肌肉貼、登山杖、運動手錶、跑步眼鏡等品牌。賽後,越來越多的品牌方開始聯繫趙家駒。「一下子讓這麼多人認識到了越野跑。」趙家駒驚訝地說,「他們也看到了未來中國的越野跑和戶外市場開始變大了」。精英運動員在奪冠後一夜「出圈」,帶動越野跑乃至整個運動產業的發展。雖然巨人之旅比賽本身沒有獎金,但是卻靠著戶外運動的生態養活了一整條產業鏈,世界各地的越野跑比賽亦是如此。

在中國,越野跑和馬拉松項目已經產生了百億級別的經濟效益。一年上千場大大小小的馬拉松和越野跑比賽,帶動了上游廠商的跑步鞋、越野背包、衝鋒衣、運動手錶、跑步眼鏡等產品的生產與銷售。而中游賽事方則是透過收取報名費、獲取品牌贊助、承接廣告及提供賽事照片服務等方式取得收入。在下游,一場比賽吸引的數千乃至上萬名跑者則帶動了交通、住宿、餐飲等產業。而在日常訓練中的教練指導、能量膠等補給品,以及賽後恢復服務,也構成持續的消費需求。

從購買實物產品,到購買體驗與服務,戶外運動正在成為一種主流情緒消費。趙家駒希望自己的經歷能給更多人帶來動力,「讓大家都擁有勇往直前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