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王查爾斯三世訪美,修復英美兩國因伊戰決裂的關係。查爾斯妙語如珠,以幽默與諷刺「提點」「假國王」身份的特朗普,勿輕言覬覦加拿大的主權。
英國國王查爾斯三世和卡米拉王后的四天美國之行,是正在崩解的英美關係的「救命之旅」,還是英美特殊關係的最後「迴光返照」,可謂是見仁見智。但誰都不否認,「假」國王碰到真國王,是一道罕見的政治風景線,精采絕倫。
當然,美國總統特朗普並不如此看。白宮在四月二十九日刊出一張特朗普與查爾斯三世的合照,圖片說明就四個字:兩個國王。此舉馬上掀起爭議,批評者認為這是特朗普心儀威權獨裁的心理寫照,但殊不知,查爾斯三世只是憲法意義上的國家元首,並無特朗普手中握的大權。顯然,特朗普仰慕的是「一言九鼎」的國王之尊,他無非想用世襲國王的「正統」,來折射他建立家族政治王朝的野心。
沒有人懷疑,英王藉著慶祝美國建國兩百五十週年的機會,竟然對不懂美國歷史的特朗普,上了一堂普及美國建國先賢為何脫離英國而獨立建國的民主課,也給特朗普的「國王夢」澆了一盆冷水。不過,難得一見的是,查爾斯三世對特朗普的英式幽默嘲笑,不但沒有引發特朗普的勃然大怒,反而讓特朗普由衷折服,在歡送儀式上讚揚國王是一個「最偉大的國王」,更稱自己的母親曾對年輕時英俊不凡的查爾斯有傾慕之情。
但國際輿論最關心的是,由於英國首相斯塔默(施紀賢,施凱爾)在伊朗戰爭問題上與特朗普分道揚鑣,致使白宮傳出美國將在福蘭克群島主權議題上向阿根廷立場靠攏,以示對英國懲罰。因此,外間十分關注查爾斯國王的訪美是否足以讓特朗普改變心意。而與斯塔默針鋒相對的英國改革黨黨領法拉奇更是在查爾斯三世臨行之前斷言,能修復美英關係的,唯有國王一人。
雖然查爾斯三世戲稱,在英國漫長的歷史角度,美國兩百五十年只是英式表達中的「短暫」,但他對美國獨立戰爭揭櫫的民主人權理念、尤其是美國總統林肯倡議的民有、民治、民享給予高度的評價,這無疑是暗貶經常把自己跟林肯比肩的特朗普太不自量力,更突顯特朗普的肆意妄為正在拆美國民主人權的牆角。
在查爾斯三世繼母親伊麗莎白女皇一九九一年於美國國會致辭後,相隔三十五年對參眾兩院兩黨議員發表演說,可以視為是美英親善傳統的延續,但兩者演講的政治背景和美英關係的現狀已經截然不同。查爾斯意有所指提及,行政權力須「受到制衡與監督」是英國法律傳統,並寫入《大憲章》,後來更成為美國憲法的基石時,他首先獲得了民主黨議員的起立鼓掌,共和黨議員隨後才跟進。
不在國會現場的特朗普顯然受到刺激,在白宮歡迎儀式上用幽默方式嘲笑主張「不要國王」的民主黨,竟然對國王「站立鼓掌」,頂禮膜拜,而他在國會就永遠不會受到如此待遇。特朗普此言一箭雙鵰,既諷刺了民主黨,又用好像抬舉國王的方式,暗諷查爾斯立場偏左,形成一個軟性回擊。但特朗普忘了,他想在美國的民主共和體制下做「國王」,那只能是一個「假國王」,而即使在君主立憲的英國,國王也只是象徵國家元首,特朗普想要隨心所欲的「國王夢」,只屬於黃粱美夢。
查爾斯表明基本立場
可以這樣說,查爾斯三世對特朗普的高水平諷刺,貫穿於整個美國之行。他不是為了與特朗普對著幹,而是在遵守為客之道的禮儀下,藉著國王的特殊地位,表明自己持守的基本立場,以及為英國、甚至英聯邦國家爭取利益,「規勸」特朗普回歸戰後西方世界的團結。針對特朗普之前用美國在二戰的貢獻諷刺歐盟,稱如果沒有美國,整個歐洲現在要講德語(被希特勒控制),查爾斯三世在國宴上調侃道,要是沒有英國,美國人現在都說法語了。其意思很清楚,如果不是英國打敗法國殖民勢力,美洲大陸可能是另一番政治景象。美國雖然從英國獨立,但承繼了英國的傳統文化和制度優勢,形成了兩國特殊關係的歷史基礎。
如果說,查爾斯三世訪美大獲成功,那原因有三。一是英美兩國關係的歷史傳統確實深厚,戰後建立的特殊盟友關係也非比尋常。二是查爾斯三世個人魅力爐火純青,歷史文化修養深厚,以國王之尊發揮英式幽默,效果奇特。三是特朗普向來崇拜國王和政治強人,這種性格特徵壓過盟友關係和是非價值,成為特朗普的軟肋,讓睚疵必報的特朗普,可以忍下旁人一眼看見的嘲諷,「挨?」後還誇獎查爾斯三世是「非常了不起的人」,接待國王和王后是他的「榮幸」。
查爾斯魅力四射
沒有特朗普手中的龐大權力,也沒有昔日大英帝國的實力支?,查爾斯憑藉自己的個人魅力,在全世界輿論面前,巧妙地與特朗普唱反調,在支持烏克蘭抗俄、維持北約、推動環保、堅持多元包容等普世價值和北大西洋同盟原則方面,查爾斯引經據典、甚至拿出自己五年從軍的歷史,來婉轉反駁特朗普之前對上述各點的貶低和醜化言論。最值得可圈可點的是,查爾斯藉著即將舉行的足球世界盃(世足盃)賽事,以自己是英聯邦國家象徵性元首的地位,繼續間接反駁特朗普將加拿大貶低為「第五十一州」的不當覬覦之心。由於加拿大與美國都是聯合主辦國,查爾斯提醒特朗普他們兩人都是「共同的東道主」,言外之意就是,你貶低加拿大的主權地位,就是貶低站在你面前的國王。事實上,當查爾斯三世在加拿大國會演講站台後,特朗普已知道國王與加拿大的關係,小心避免再提「五十一州」的言論。
當然,深知特朗普自戀性格的查爾斯三世,也在美國之行中對特朗普送了一個大禮:他竟然找到一艘一九四四年下水、同特朗普同名為「Trump」的潛艦,並將其船鈴送給特朗普,提醒特朗普美英特殊關係的歷史意義。因英國首相斯塔默堅不支持特朗普毫無章法的伊朗戰爭,特朗普已經斷言「斯塔默不是邱吉爾」。查爾斯的「有事響鈴」論,能否讓總統回心轉意,還待觀察。
免提愛潑斯坦案件
不過,查爾斯三世雖然「口無禁忌」,但在涉及特朗普心病的愛潑斯坦案上,卻故意不置一詞。而在英國本土,查爾斯對涉案的親弟弟安德魯王子痛下殺手,也公開支持英國政府一查到底。國王深知,特朗普為轉移民眾視線,已經不惜破壞司法部辦案傳統,甚至發動戰爭。如果他「哪壺不開提哪壺」,那這趟「消氣之旅」,就會前功盡棄。
在英美傳統關係遭遇重挫的時刻,查爾斯三世這次訪美的精采表現,確實在表面上起到了「力挽狂瀾」的果效。這也證明,只要特朗普還在位,查爾斯三世恐怕不能輕易「禪讓」,因為在這樣的場合,威廉王子畢竟太年輕,能否像父王那樣舉重若輕地搞定「懂王」,誰也沒有把握。
但是,在查爾斯三世所說的「不確定時代」,加上特朗普的善變,雖然國王不辱使命,但可能誰也無法保證,英美特殊關係宛如跌破一地的碎玻璃,能否真的「破鏡重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