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世界盃頒獎翌日翻臉,對加拿大加徵五成關稅。渥太華勞工、各省、聯邦三線反擊。習近平九月訪加,加中接軌加速,卡尼對美談判籌碼日增。
特朗普習慣用羞辱性的方式來對付加拿大,剛與加拿大總理卡尼參加完世界盃決賽頒獎翌日(七月二十日),就翻臉發布三項公告,援引一九三零年《關稅法》第三百三十八條,對加拿大的數百項特定商品加徵百分之五十的高額關稅,在三十天後(即八月十九日)生效,而美國大量進口的能源、鉀肥和關鍵礦物不受此次加稅影響,豁免的還有依據《一九六二年貿易擴展法》第二百三十二條款徵收關稅的商品。此次加稅貨物廣泛,主要涉及乳製品、酒精飲料及其他多類日常和工業商品,包括水泥和冰球球桿。最值得注意的是,新關稅適用於美墨加協定涵蓋的多種商品,反映了特朗普無視規則、試圖推翻現有協定的意圖。
特朗普此舉意在報復加拿大:他公開稱「加拿大離了美國活不了」,卻對美國車輛、乳製品和酒類實施「歧視性」限制,尤其不滿安省、卑詩省下架美國啤酒、葡萄酒和蘋果酒。更離奇的是,他七月十八日以安省山火濃煙導致美國多州空氣警告為由,威脅加徵進口稅;其後又以「未遏止強迫勞動產品」為名,向近六十國加稅,巴西與加拿大遭「特殊重稅」。儘管最高法院已裁定對等關稅違憲、令關稅戰降溫,新關稅仍將重創全球經濟,加拿大首當其衝——可見特朗普政府在貿易上已黔驢技窮,除揮舞關稅大棒外別無他法。
對加拿大下手最重
特朗普政府依《一九七四年貿易法》第三百零一條,對全球約六十個貿易夥伴加徵百分之十至十二點五的無差別新關稅,覆蓋美國百分之九十九點四的進口:已承諾勞動禁令的國家適用百分之十,未承諾者及中國適用百分之十二點五,石油、天然氣與食品豁免。唯獨對巴西和加拿大下手最重,分別單邊加徵百分之二十五和百分之五十。針對巴西的表面理由是其數位貿易政策(尤其巴西央行Pix即時支付系統衝擊Visa、Mastercard利益)與森林砍伐問題,但真正原因眾所皆知:左翼總統盧拉不肯屈服於白宮的霸凌,屢屢反擊特朗普。
這波關稅戰中,加拿大成了美國頭號「敵人」。特朗普一句「加拿大離了美國活不了」,暴露其欲併吞加拿大為第五十一州的野心;而加拿大與中國是唯二對美關稅霸凌即時反擊的國家。卡尼憑抗美熱情逆轉勝選後,力推減少對美依賴、拓展中國市場自貿協議,並在達沃斯號召中等強國聯手抗美,令特朗普尷尬。加上卡尼「軟硬兩手」談判策略,以及加拿大、巴西不肯屈服並在伊朗問題上不配合,阻礙了特朗普主義與美國獨霸西半球戰略,因此美國以關稅打擊巴西助右翼奪權,並加重對加拿大施壓以迫其讓步。
當然,特朗普的這波全球新關稅大戰,也有轉移國內外輿論對美國在伊朗戰爭上焦頭爛額的危機關注。可以這樣說,在臨近中期選舉前,特朗普政府已經內外四面楚歌,他竭力想要拆東牆補西牆,甚至在槍擊事件後再度召開的白宮記者年度晚會上,用玩笑的方式拋出第四次參加總統選舉的震撼彈,都是想轉移選民視線,稀釋危機程度,挽回選舉劣勢,防止選後成跛腳總統,以及遭到國會第三次彈劾的厄運。

特朗普對加拿大惡言相向、關稅施壓不斷、貿易攻擊以及所謂「強迫勞動」產品進入供應鏈的指控,非但沒有讓加拿大屈服投降,或者造成嚴重的立場分歧和國家分裂,反而引發了加拿大朝野各界的強烈反擊。加拿大的多層次立體反擊,由三方面形成。首先是勞工和商界提出強烈抗議。加拿大勞工議會(Canadian Labour Congress)和商界譴責特朗普的關稅政策是對加拿大工人工作、生計和社區的經濟攻擊。
加拿大各省省長紛紛硬剛特朗普,甚至要求加大反擊,其中安省省長福特與卑詩省省長尹大衛是主戰派代表。福特批評特朗普在安省山火危機上落井下石,反指美國遇難時加拿大曾傾力援助,並呼籲取消軟木材關稅;他將新關稅比作「惡霸搶午餐錢」,主張加拿大應轉守為攻,切斷對美能源供給,甚至有能力「瓦解美國」。左派的尹大衛同樣強硬,堅持情況未改善前,美國酒類絕不可能重返卑詩省貨架;乳酪重鎮魁北克亦不可能屈服。相對地,因深度依賴對美石油與鉀肥出口而躲過此波關稅的阿省和薩省,雖表態妥協合作,仍支持由聯邦主導談判,不會自行其是。
最關鍵的當然是聯邦層面的反擊。正在推動加拿大各省取消省際貿易壁壘、形成國內統一市場的總理卡尼,對特朗普的新招沒有覺得任何意外,他在七月二十三日與正在愛德華王子島參加夏季全國省長會議的省長們溝通交流後,一如既往地用相當審慎但明確的立場作出回應,先申明美國加徵關稅的決定毫無根據,加拿大已做好全面應對與強力反擊的準備,一切方案都在「檯面上」,將「不惜一切代價」捍衛加拿大的國家利益,同時也不放棄加緊雙邊談判,爭取通過談判解決爭端。他的策略是,美方關稅生效要到八月十九日,加拿大不需要「提前作出回應,事實上,我認為現階段提前回應可能適得其反」。
中期選生死關頭
卡尼深知特朗普極限施壓的套路,只要立場堅定、談判得當,特朗普臨時轉向也是常態;儘管加拿大壓力巨大,但特朗普面臨中期選舉生死關頭,渥太華可善用各省強硬立場與之周旋,底線正如尹大衛所言:「沒有協議也好過簽一個糟糕的協議」,時間站在加拿大這邊。事實上,特朗普對巴西、加拿大的加重打擊正產生反效果:巴西十月將迎聯邦大選,本應利於右翼藉經濟下滑翻盤,如今關稅霸凌反而凝聚選民愛國情緒,為盧拉創造「卡尼式」逆轉勝機會。同樣,特朗普違逆美國主流民意的鄰國政策,正加速卡尼統一國內市場,並助渥太華拓展包括對華貿易的多元化戰略。皮尤研究中心最新民調顯示,對中國持正面看法的加拿大人已達四成四,對美國持正面看法者僅三成三。
由此可見,隨著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九月下旬訪美時也順訪加拿大成為定局,再加上十一月北京APEC峰會,卡尼將會全面扭轉杜魯多執政時期搞壞的加中關係,加中貿易的長足進展,給卡尼與特朗普談判帶來了關鍵籌碼。為了中期選舉,特朗普已經暫停對伊朗發動攻擊,他也大有可能在對加拿大高額關稅生效前再度作調整,這不但因為他的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特朗普總是臨陣退縮)總統本質不變,更因為特朗普輸不起美國中期選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