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城,原名葉關琦,曾留學日本,《明報》70年代奇情小說作家,曾加入無線電視(TVB)創作組,參與劇集《名劍風流》。90年代,任《花花公子》中文版主編、《武俠世界》總編輯、成人雜誌《男子漢》編輯兼出版。倪匡授權續寫新《原振俠》,首集《魔狼》1995年出版。創作劇本《京華春夢》、《紅顏》、《龍虎風雲》、《天龍八部》等。電郵:[email protected]

前幾天翻舊物,撿得一本小說,環球出版社出版,著者阿瑩,有點驚喜。在一九六零、七零年代,環球出版社聲譽甚隆,名家屈指難數,倪匡、龍驤、依達、鄭慧、楊天成、何行、阿瑩各擁讀者,成為小說迷崇拜的對象。我那時正念中學,正書不看看閒書,上面的作家我都看過,倪匡、龍驤寫的是奇情小說,依達、鄭慧愛情小說高手,楊天成、何行擅撰社會的光怪陸離著譽於時,楊較何出道早,一本《二世祖手記》,膾炙人口,成為莘莘弟子必讀的性經。 至於阿瑩寫的是諷刺、幽默兼備的喜劇小說,這類小說一向比較難寫,楊天成寫過《難兄難弟》後,就絕少沾手,可阿瑩寫來,得心應手,楊天成早逝,阿瑩成為了這一派的代表人物。阿瑩的小說,我大多看過,心裏喜歡,常想結識。 一九七九年,邵氏找我編《鹿鼎記》,導演華山,上海同鄉,一見如故,就此展開了長達數月的研討,不是我去華山美孚新?寓所,便是他來我杏花?家,同行的還有攝影師張德偉,三人討論,由午至黃昏。有一天華山說要介紹一位朋友我相識,便是張森導演。那時已很出名,為協利電影公司拍了不少香艷、推理電影。我一向是推理小說迷,張森電影我自看了不少。有一天,華山約我到尖沙咀漆咸圍一家餐廳喝咖啡,同座有一位不高不瘦、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坐下聊天,十分投契。張森湖北人士,上海長大,我們三個人就用上海話交談,距離拉近。一九八一年張森找我編劇,那就是《老襯當旺》,我一聽故事,十分有趣,當下就接了下來。電影由林國雄、蔣金主演,不大賣座,卻無損我跟張森的友誼。 驚悉阿瑩的真實身份 嗣後,偶有跟張森喝咖啡,閒談中提到小說,告訴我曾為環球出版社寫過不少小說,真的嗎?我翻遍環球出版社的作家名單,都沒有張森的名字。「老弟,你當然找不到,是用筆名阿瑩寫的。」張森瞇瞇笑成一條線。我整個人跳起來:「張大哥,你……你就是阿瑩?」見我詫異的神情,張森乍的一驚:「怎麼了,你怎麼這樣驚訝?」我握住了張森的手:「張大哥,我是你的忠實讀者呀!每本阿瑩的小說,像《情場三小姐》、《心事的姐姐》、《死神的微笑》……我都看過,心裏一直在想阿瑩是誰啊?」說真的,文筆比楊天成精細,橋段也曲折,喜劇、推理、香艷皆能,由衷佩服。彼此都愛寫作,友誼更進,那時他已住在錦繡花園,曾邀我去他家裏玩,但是因為路遠,且我有暈車毛病而婉拒。 那時候,粵語片抬頭,國語片漸漸衰退,協利也停產了,張森工作的機會不多,有一天打電話給我說:「小老弟,你可不可以介紹我去寫文章?」我立刻推薦張維的《姊妹》,於是馮婦重作,開始寫小說。曾經寫了封信給我:「小老弟,非常感謝你在我百無聊賴的時候,給我一個重新執筆的機會!」我捧著信,雙手顫抖:(張大哥,這是小弟應該做的呀!) 很多人不知道張森胞弟是張沖,大明星,也是影圈裏的大情人。我問張森可否介紹給我認識?他笑起來:「真巧,他正要找你哩!」原來張沖剛好在外國買了一部外國電影,想在香港發行,不知怎的,他知道我跟豪華戲院的司理區振源是老朋友,豪華戲院老闆余保,兼營發行電影生意,張沖覺得可以將電影給余保看看。義不容辭,我就帶張沖走進余保的辦公室。電影的拷貝放下了,兩個星期後,余保說電影質素平平,很難賣座,事不成,張沖也不見怪:「我也只是碰碰運氣!小老弟,你不必介懷!」還請我喝咖啡。兩個人對面坐,什麼話都能說。 在電影圈裏,張沖風流事跡很多,林黛、尤敏、金霏、胡錦……個個貌若天仙,艷如桃李,都跟他有一段交往,真真假假,搞不清。難得有機會,我鼓起勇氣追問。張沖呷了一口咖啡,嚴謹慎重的對我說:「小老弟,有很多人,包括記者都追問我跟那些女明星的事情,我一貫絕口不提,為什麼?小老弟,你要永遠記住,我們做男人一定要有口德,閒談莫說女人是非。」我緊記心中,絕口不提跟女朋友的事。電影圈複雜,悲歡離合太多,相愛時,情濃如蜜,分手後,唇槍舌劍,罵個你死我活。像張沖那樣的情場君子,可說少之又少。 浮生若夢曲終人散 人生如夢,夢如人生,張森、張沖皆去世矣!說也奇怪,張氏昆仲跟我的交往,直到現在,仍然清清晰晰地刻在我的腦瓣裏,有說不盡的惦念!張沖大哥,猶記得在當年《潘金蓮》電影裏面,你演武松,英氣颯颯,雄姿勃發,真乃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