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週刊》新金融編輯,北京大學西方哲學博士、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學士,博士論文著作《黑格爾邏輯學的現實概念與唯心論原則》;曾任香港「哲學01」策劃人、香港武術頻道「武備志」策劃人。
中國開源AI低價高效瓦解美國壁壘,美企轉用中國模型遭調查,MiniMax攻視訊AI高地。
矽谷(硅谷)正不斷被來自中國的消息衝擊。月之暗面發布旗艦模型Kimi K3,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開源模型——綜合能力一舉殺入全球前三,與Anthropic旗艦Claude Fable 5僅差三分,調用成本卻只需三分之一。市場的反應直接而殘酷:美股AI板塊市值數日內蒸發數千億美元,半導體指數自高位急挫,華爾街投行連夜下調芯片股目標價,《財富》雜誌稱之為「第二次DeepSeek衝擊」。衝擊的本質不在單一模型的高低,而在於中國正用「開源」這把鑰匙,逐一打開美國閉源模式賴以收費的每一道門。 第一道被打開的門,是美國企業自己的機房。眾議院兩大委員會日前聯名致函美國最大外送平台DoorDash,要求其交出所有中國AI模型的使用清單與安全測試紀錄,相關主管須赴國會閉門說明。事件的起因近乎荒誕:DoorDash公開透露,已將Kimi模型接入內部程式碼審查流程,負責第一輪掃描,再由Fable 5複核。測試結果顯示,純用高價美國模型只能找出五成三的程式錯誤,而「中國模型掃描、美國模型複核」的組合,能找出六成五,而且成本反而略低。這家三個月前才風光一時的企業——其送餐員提著兩袋麥當勞敲門白宮,特朗普親自應門、當場給出一百美元小費,借這場「DoorDash奶奶」送餐秀宣傳小費免稅政策——如今卻因「用中國AI寫程式」被捲入地緣審查漩渦。 兩位委員會主席承認,美國企業之所以轉用中國開源模型,是因為它們「能力具競爭力、成本更低、客製化程度更高」,而調查的結論不是封禁,而是要求強化美國本土開放權重替代方案的競爭力。這等於國會官方證實了股市已用數千億美元投票過的事實:閉源溢價守不住了。尤其刺眼的是,這一切發生在算力極度不對等的條件下——中國AI企業在芯片出口管制下,能動用的先進算力與矽谷巨頭相差以倍計,訓練與推理的硬件底子都捉襟見肘,卻硬是憑架構效率與工程優化,把閉源對手賴以維生的高定價殺下馬來。美國用芯片封鎖築起的護城河,擋得住硬件,擋不住效率革命。一邊是白宮科技官員指控月之暗面以「模型蒸餾」竊取Anthropic技術,一邊是美國企業用真金白銀選擇中國模型——無論指控是否成立,蒸餾敘事本身就透露了防守者的姿態。 第二道門正在視訊生成領域被打開。MiniMax發布全模態視訊生成模型H3,並承諾公開模型權重。H3能同時理解文本、圖像、視訊與音頻,一氣呵成生成最長十五秒的視訊,自帶原生立體聲,價格約為字節跳動Seedance 2.0與快手可靈3.0的三分之一。一旦權重落地,H3將把此前的開放權重領頭羊遠遠拋在身後,成為全球最強的開源視訊模型。 這一步的份量,要放在市場大洗牌裡才看得清楚。視訊生成是迄今由封閉系統絕對主導的領域——無論是退場前的Sora,還是仍在場上的谷歌Veo與字節Seedance,無一開放權重,創作者與企業只能租用API,無法自託管、無法微調、無法審視模型內部。MiniMax把開源戰略從語言模型延伸至影像,等於在最後一塊閉源高地上插上開源的旗幟,對全球獨立工作室與初創而言,幾乎等於零成本獲得前沿影像能力。 反觀美國,連封閉模式本身都養不起了。OpenAI的Sora於二零二四年橫空出世時驚艷全球,獨立應用五天內下載破百萬,但神話只維持了幾個月——用戶迅速流失至不足高峰時的一半。在它苦苦掙扎的同時,中國的可靈、海螺、Seedance已在畫質與速度上極速趕超,把這位開山鼻祖變成了笑話。OpenAI最終宣布關閉Sora:在IPO前夕,公司必須把算力從這頭每天吞噬百萬美元的燒錢怪獸抽調到企業級代理與代碼業務,與迪士尼十億美元的授權投資案亦隨之告吹。 把兩道門連起來看,版圖已然清晰:中國正以「開源加低價加全模態」的組合拳,系統性改寫全球AI的分發結構。美國的應對——國會調查、蒸餾指控、呼籲強化本土開源——恰恰證明那套築起高牆、靠封閉壁壘抬價的舊遊戲已難以為繼。問題不再是誰的模型最強,而是誰的生態最能讓全世界用上。這場競賽的下半場,規則正由北京與上海的實驗室書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