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前總統朴槿惠高調復出,為保守派政黨助選站台,受國民力量黨禮遇,意在鞏固極右翼、應對地方選舉失利,但引起爭議。
朴槿惠自六月前往大邱、慶南等地為地方選舉助選後,繼續高調參與政治活動。八月廿七日,當這位韓國前總統步入國民力量黨議員研修會會場時,全場隨即響起熱烈掌聲。她應國民力量黨黨鞭鄭點植正式邀請,就黨的未來發展方向發表演講,主張減少內部鬥爭、維護黨內團結,並通過安保和民生改革重建國民信任。十八分鐘的演講中,會場先後響起十五次掌聲;演講結束時,在場議員全體起立鼓掌致意。
這場盛大的禮遇,似乎讓人暫時忘記朴槿惠在韓國現代政治史上留下的極不光彩紀錄。十年前,她的總統支持率跌至百分之四的歷史最低點,二十代和三十代選民的肯定率同時為零。此後,韓國憲法法院以全票裁決將其罷免,最高法院最終確定其相關案件合計二十二年有期徒刑;文在寅政府則在清除李明博、朴槿惠政權「積弊」的政治浪潮中上台。儘管黨內部分反對派已經明確表示反對,現任領導層仍然流露出將這位遭罷免、開除黨籍的前總統重新塑造為「保守政治」象徵的意圖。
張東赫領導層不可能不了解這段歷史,他們仍然選擇將朴槿惠重新置於保守政黨的中央舞台,實際進行的是一場異常精明、同時極具風險的政治計算。地方選舉慘敗後,以親韓東勳派為代表的黨內反對力量要求張東赫辭職,為選舉結果負責;張東赫則動用倫理委員會,對異見人士施以停止黨員資格甚至開除黨籍的懲戒。朴槿惠關於「黨內團結」的訓誡,為其提供了迫切需要的政治語言,對領導層的問責就會被包裝為保守陣營的內耗。
即使時至今日,朴槿惠的政治形象依然很難得到多數中間選民接納。國民力量黨領導層也不可能不清楚韓國選民的基本結構與政治傾向,這一切恰恰建立在現任領導層對韓國選舉政治生態的深刻把握之上。六月地方選舉結束後,距離二零二八年四月國會選舉尚有接近兩年的空窗期。中間選民的反感可以導致民調下跌,卻很難立即轉化為懲罰張東赫的選票;真正的選舉代價將被推遲,並主要由未來的首都圈候選人承擔。高度極化的兩黨制又為其提供了另一重保障:許多中間偏右選民無法接受朴槿惠,卻對共同民主黨抱有更強烈的排斥。最近的總統選舉和地方選舉已經顯示,即使背負尹錫悅政府發動非常戒嚴的沉重負資產,保守陣營仍能在關鍵投票中維持四成上下的基本盤。重新推出朴槿惠的底層邏輯與張東赫的黨內路線同向:犧牲短期支持率,藉由鞏固極右翼核心支持層控制政黨,中右翼選民最終會在兩黨對決中被迫回流。
保守派要為彈劾翻案
研修會結束次日,親張東赫派的國民力量黨最高委員金民秀接受採訪時,將這場會議未曾言明的意圖抖露出來,使這套政治計算迅速滑向悖逆公正與常識的一側。他聲稱,朴槿惠遭受的是「政治性彈劾」和「政治性判決」,當年的指控沒有任何一項被判有罪,並把保守陣營曾經為直面責任而提出的「跨越彈劾之河」斥為怯懦。遮蔽在「促進黨內團結」旗幟之下的政治意圖被徹底揭開:除了鞏固黨權,張東赫陣營還試圖把一場經過國會彈劾、憲法法院裁決和最高法院定罪的憲政危機,降格為陣營鬥爭留下的一樁歷史冤案,藉此完成對保守陣營合法性的重建。
朴槿惠在十八分鐘的演講中二十六次提及「國民」,九次使用「信義」。她大談何為保守政治,卻沒有任何一句話直面憲法法院的彈劾裁定和已經確定的刑事責任。十年前,燭光從首爾光化門廣場蔓延至全國各地;在規模最高峰的集會中,超過二百萬國民走上街頭,表達對朴槿惠政權的強烈抗議。憲法法院的判決書留下了明確的歷史定性:「被申請人允許崔順實介入國政,濫用國民委託的權力,幫助崔某等人謀取私利,損害了代議民主制原則和法治主義精神……這些行為背叛國民信任,屬於從守護憲法角度無法容忍的重大違法行為。」
憲法秩序、權力邊界和民主政治中的責任倫理,才是保守主義的價值根基。作出這份判決的八名憲法法院法官均在李明博、朴槿惠執政期間獲任命,其中保守或中間偏右者佔明顯多數。十年前,正是這樣的憲法法院守住了制度底線;十年後的國民力量黨卻試圖撤銷這份國家裁決,把拒絕反省包裝成政治忠誠,把逃避責任奉為陣營價值。但對反對右翼者而言,會場響起的十五次掌聲,每次都在羞辱這個政黨宣稱信奉的政治傳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