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勳公開表態願意回歸,只過了一天,英偉達董事會就給出了更直接的回答:開始敲別人的門。
據彭博社11月18日引述知情人士報道,英偉達董事會聘請的獵頭公司海德思哲(Heidrick & Struggles)已接洽Arm行政總裁雷內.哈斯(Rene Haas),探詢他是否有意出任英偉達行政總裁,同時也開始接觸其他可能入圍的企業高管。Arm拒絕置評,英偉達未有回應。預測市場Polymarket上,哈斯接任的概率約為25%,在所有候選人中最高。
需要說明的是,接洽不等於敲定。按董事會主席哈維.瓊斯(Harvey Jones)的說法,遴選會同時考慮內部和外部人選,過程會「很徹底」。外界列出的名單上,還有英偉達副總裁、CUDA之父伊恩.巴克(Ian Buck),AMD行政總裁蘇姿丰,蘋果硬件技術主管斯魯吉(Johny Srouji)。特朗普更早前公開推薦蘋果的庫克。在此之前,財務總監克雷斯(Colette Kress)以臨時行政總裁身份暫掌公司。
哈斯成為熱門人選,並不意外。他今年64歲,2006年至2013年在英偉達工作7年,官至運算產品業務副總裁兼總經理,熟悉這家公司的產品線和工程文化。2013年他轉投Arm,2022年出任行政總裁,次年帶領Arm在納斯達克上市,任內把Arm的芯片架構從手機推向數據中心和AI服務器。
兩人的淵源,還有一段耐人尋味的插曲。2020年,英偉達宣布以400億美元收購Arm,這是當時半導體史上最大的併購案之一,最終因美國、英國和歐盟監管機構反對,於2022年2月告吹。同一個月,哈斯接任Arm行政總裁。六年前英偉達沒能買下Arm,如今或許要把Arm的掌門人請回來。
不過,哈斯接手的會是一家極為特殊的公司。英偉達在黃仁勳治下沒有傳統的接班計劃,約60名高管直接向他匯報,從產品路線到大客户關係,幾乎都繫於一人。黃仁勳辭職後首次全員大會於18日舉行,克雷斯開場便說「讓我們向前看」,並談到員工加薪;但據與會者形容,現場普遍情緒仍是希望黃仁勳回來。另有資深員工緻信董事會,警告若不考慮讓黃仁勳復職,公司可能流失「不可替代的人才」。新掌門要穩住的,首先是這些人。
董事會的決心,從過去十天的時間線可以看出來。11月8日,黃仁勳承認對妻子不忠,涉事者是被美方懷疑替中國情報部門工作的黃樂,董事會隨即啟動獨立調查;11日,《紐約時報》再揭他與直屬下屬、醫療保健副總裁鮑威爾有私情;12日,黃仁勳辭去總裁、行政總裁及董事職務,結束執掌英偉達33年的歷程。17日,他發表辭職後首份公開聲明,稱若董事會認為符合股東、員工、公司和美國的最佳利益,願意重新出任行政總裁。當晚的財報電話會上,瓊斯表示董事會一致接受了他的辭呈,「不打算恢復黃仁勳的CEO職務」。
科技圈大佬大多站在黃仁勳一邊。馬斯克早前轉發稱黃仁勳對美國AI領導地位「無可替代」的帖文,表示「同意」,又說聘請黃仁勳是他的「榮幸」。Uber創辦人卡蘭尼克稱黃仁勳「沒有做錯任何事」,並計劃遞交要求他復職的請願書。Epic Games行政總裁斯威尼也表態支持。投資機構Altimeter的格斯特納與Atreides的貝克聯名發公開信,促請董事會「保留所有選項」。特朗普則說,他「不介意」黃仁勳回去。
專家的看法冷靜得多。耶魯大學管理學院教授索南菲爾德等人撰文指出,在獨立調查結束前讓黃仁勳復職,等於「把被調查者放在調查者頭上」。Wedbush分析師艾夫斯直言,黃仁勳這次形象受損「無法挽回」。
華爾街眼下更在意執行層面。英偉達第三財季營收1158億美元,同比增長103%,並給出強於預期的指引,但股價18日仍回落約3%,Bernstein、Evercore等機構下調評級。D.A.戴維森科技研究主管盧裏亞(Gil Luria)認為,投資者接下來會更關注英偉達的業績指引和行政總裁人選。Direxion資本市場主管貝漢(Jake Behan)則說,這份財報最大的看點,是英偉達證明瞭AI的故事比黃仁勳本人更宏大。
新掌門還要接下一個棘手問題。英偉達過去兩年向雲服務商、供應商和AI初創企業投入數十億美元,批評者認為,這種給客户融資、客户再回頭買英偉達芯片的模式有「循環」之嫌。克雷斯在財報會上表示,公司對未來的投資、承諾和擔保會「嚴格評估」,對新興雲服務商的支持將「有紀律、有選擇」。這一表態,或許已經為下一任行政總裁定了調子。
黃仁勳時代的英偉達,靠的是一個人的判斷和人脈;後黃仁勳時代,董事會要證明的是,這家市值數萬億美元的公司能靠制度運轉。無論最後坐上位子的是哈斯還是別人,接手的都是一件剪裁極其貼身的皮衣,原主人的輪廓,短期內很難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