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震盪全球的「解放日」關稅戰峰迴路轉,遭最高法院以六比三判定為違反了美國「主要問題原則」(major problem doctrine)的核心憲法精神,即行政機關須取得國會授權才能採取具重大影響的行動。然而,「國王心態上癮」的特朗普卻變本加厲,當天即發布了百分之十的全球關稅,不出數天又加至百分之十五,卻讓巴西與中國獲得了最高的關稅率減免(見列表)並成為「意外贏家」,教人啼笑皆非,而慣於討好特朗普的日本、英國等親美國家在新稅率下則被加徵關稅,陷入了一片混亂。而視法律如一紙空文的特朗普,當然不會罷休,最新消息是《華爾街日報》指出,特朗普政府正考慮對大型電池、鑄鐵等六個行業徵收新的國安關稅,而《巴隆週刊》則稱,白宮可能會對全球大規模發起三零一調查,以展示特朗普「龍顏大怒」之威。
怒罵大法官是走狗
二月二十日,全球矚目的美國最高法院裁決出爐,判決特朗普在「經濟緊急狀態」下加徵的關稅違憲。六名反對特朗普的法官當中,其中兩位保守派大法官更是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內提名的大法官尼爾.戈薩奇和艾米.科尼.巴雷特。可以這樣說,在保守派佔主導的最高法院中,這個結果說明了特朗普濫權的客觀事實。
對此,特朗普發動了非同尋常的人身攻擊,怒罵大法官是「蠢人」、「激進左翼民主黨人的走狗」、「非常不愛國,對憲法不忠誠」,盡顯藐視法律的「國王」心態。
這次歷史性的裁決,與其說是對特朗普洋洋得意的關稅政策造成重大打擊,不如說是打破了他把自己凌駕在司法之上的「皇帝夢」,讓他嚐到了美國司法制度是「真老虎」的滋味,而他在裁決前的軟硬施壓,才是色厲內荏的「紙老虎」。
可以這樣說,特朗普雖然對戈薩奇和巴雷特有「拔擢」之恩,但他們兩位畢竟是具有法律良知的高院大法官,與特朗普白宮團隊的馬屁精和甘願淪為打手的司法部長邦迪不同,堅持憲法高於一切的原則,為人們在特朗普踐踏法制和秩序的時代,仍對美國三權分立的制度抱有信心。
判決公布後,特朗普明言不會善罷甘休,並依據《一九七四年貿易法》第一二二條挑戰性地簽署行政命令,「對所有國家徵收百分之十的全球關稅」,「並立即生效」;同時宣布啟動幾項依據《一九七四年貿易法》第三零一條進行的所謂「不公平貿易行為」調查,「以保護我國免受其他國家和企業不公平貿易行為的侵害」;此外,白宮還宣布美國所有以「國家安全」為由徵收的關稅以及根據《一九六二年貿易擴展法》第二三二條和《一九七四年貿易法》第三零一條徵收的關稅將繼續有效,以至於特朗普的關稅戰非但不會因此銷聲匿跡,甚至可能烽煙再起,開啟了新一輪的全球經濟的動盪期。
不僅如此,即使涉及到失效的關稅引發的高達一千七百五十億美元的聯邦政府退稅,也沒有任何現行的捷徑可走,可能要經歷五年的漫長官司(特朗普語),從而加劇了經濟發展的不確定性。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華爾街二月二十日的股市對美國高院裁決表現出審慎樂觀,三大指數均上升,其中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和納指均有兩百多點的漲幅。
白宮團隊反應歇斯底里
一向自戀的特朗普對美國高等法院的裁決是有心理準備的,因為在之前的辯論階段,政府種種的「違憲」行為已遭到大法官的質疑,導致外界普遍認為裁決會對特朗普不利。而在這期間,特朗普明裏暗裏對最高院進行了各種施壓,一方面盛讚關稅對美國經濟的復甦和製造業回流至關重要,一方面用「國家存亡」的邏輯裹挾著民族主義和民粹主義對大法官們進行道德施壓,以至於最高院多次延後裁決,以解決內部的共識。
但白宮沒預到的是,裁決的結果竟是六比三,幾乎一面倒的表決否定了特朗普的關稅政策,讓他幾乎顏面掃地。雖然白宮第一時間接受裁決,終止相關關稅,但整個團隊按捺不住內心的巨大憤怒,對象徵美國司法獨立、公正和文明包容性的最高院展開了惡毒的攻擊,暴露了他們企圖將司法獨立置於政府權力股掌中的獨裁傾向。
白宮的歇斯底里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特朗普公開宣稱判決是「國家恥辱」,並用百分之十的全球額外關稅抗議高院裁決,炫耀總統權力,並用新關稅壁壘懲罰國際社會對美國高院裁決的認可和支持。因為在他看來,包括加拿大總理卡尼在達沃斯論壇發表的與美國分道揚鑣的演說,都是為了影響美國最高法院對關稅議題的歷史性裁決。
二是由設計和執行關稅戰的財政部、商務部和貿易代表處公開揚言,總統和行政部門還有各種現存法源、甚至過去不太用的條款,來維持關稅戰的繼續。如美國貿易代表格里爾指出,「未來幾天和幾週內,大家可以期待看到所有這些舉措落地。我們將保持政策的連續性」。這等於是向外界宣布,「高院有判決,我們有對策,不用鳥裁決」,對高院裁決的藐視溢於言表。
三是由白宮的攻擊犬、副總統萬斯直接在X平台上開罵,稱高院推翻特朗普全面關稅的裁決是「法院赤裸裸的無法無天」,並暗示高院裁決是出賣美國利益,因為「其唯一效果就是讓總統更難以保護美國產業和供應鏈韌性」。
二零二八年大選暗戰
值得關注的是,在水面下進行的二零二八總統繼任暗戰,因國務卿魯比奧在德國慕尼黑安全會議的「美國永遠是歐洲孩子」一說效應,蓋過了前一年萬斯在相同場合對歐洲的攻擊效應,讓兩人的競爭出現了不平衡現象,萬斯就抓住高院裁決的事情,加大了對特朗普的拍馬屁,公開強調總統仍擁有其他關稅工具,「特朗普總統擁有廣泛的其他關稅權力,他將動用這些權力,捍衛美國工人利益,並推進本屆政府的貿易優先事項」。
其實,最高法院很清楚,在這一年中,高院的不少裁決已盡力在憲法允許的範圍內,對特朗普的總統行政命令進行妥協。如果在這次涉及美國中小企業命脈以及可能的通膨對美國民眾生活威脅的關稅問題上,再向特朗普低頭,那?美國的司法獨立原則、人民的生活基礎將會遭遇致命打擊,因此他們做出了明智的判決。用首席大法官羅伯茨的裁決辭來說,「政府必須承認,總統在和平時期不享有徵收關稅的固有權力。政府也沒有辯稱這些受挑戰的關稅是總統行使戰爭權力的表現。畢竟,美國並沒有與世界上每個國家都在交戰」。
關稅退款問題長期化
然而,對外的關稅問題以外,對美國社會內部而言,真正的難點在於如何處理美國企業在去年特朗普大幅提高全球關稅後繳納的、總額高達一千七百五十億美元的關稅款,即如何退款。
而這個問題也介入了政黨對立的複雜元素,因為目標鎖定代表民主黨競選二零二八年大選的加州州長紐森,就在裁決出爐後,直接要求白宮立刻無條件退付對美國中小企業違法徵收的稅款。對此,特朗普明言,最高法院裁決將引發一場曠日持久的法律纏鬥,白宮將要用司法手段進行反擊,至少五年才能對此有結果。換句話說,死要面子的特朗普下定了決心,絕不在任內「投降」,乖乖退付這些違法稅款,這無疑增加了經濟前景的不確定性。不僅如此,代表特朗普政府的團隊還曾威脅,政府退稅可能導致「類似大蕭條的經濟崩潰、貿易談判中斷以及外交層面的嚴重尷尬」。如果特朗普政府真的如此認為,他們也會守住最後的底線,這讓美國的內部問題變得更為複雜。
也因為如此,全球各國對於這個判決結果也深感憂慮,認為全球貿易體系難免再度陷入混亂,因為各國政府、企業與消費者無法立即釐清如何退稅以及未來走向。對美國企業與整體經濟而言,這意味著更多的貿易不確定性。但是,對特朗普來說,他最大的挑戰仍然是年底的中期選舉,因為一旦共和黨失去眾議院的控制權,屆時美國經濟的不確定性,將會隨著特朗普政治命運的不確定性而變得更加脆弱,轉折和變局才會真正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