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身邊越來越多人在追紅果了。豎屏裏,總裁正把一紙親子鑑定摔在桌上,而在屏幕角落有一枚金幣慢慢轉着,轉滿一圈,賬户裏就多幾分錢。那時候我想,這大概是全中國最便宜的計時工。(雖然這也是一種放鬆) 而在10月21日,紅果短劇宣布分階段下線金幣功能。11月1日起,新用户不能再靠簽到、看劇領金幣。年底前,全部用户都關閉。一個日活超過2億、人均每天看151分鐘的平台,決定不再花錢買大家的時間了。 我願意把過去這幾年的看短劇賺錢的行為,叫作「時間收購」。平台用幾毛錢買下觀眾的一段時間,攢成時長賣給廣告主,中間的差價養活了一整條短劇生產線:600多家合作機構、上萬部作品,單月分賬一度超過3億元。

這裏的「金幣」就是收購的憑證,也是紅果早期擴張最好用的方式(比PDD略遜一籌,後者是拿百元大鈔買用户心智)。三年多時間,紅果就從0做到了比其他四家長視頻巨頭綜合還大的日活量。根據我的了解,為了金幣刷出來的時長,廣告主越來越不願意買單了。究其原因,是這種「刷」是不真誠的,而且廣告製作也不精良,用户對於這些強行插入的硬廣是很牴觸的。

古人講「爛柯」的故事:樵夫王質進山,看兩個童子下棋,一局還沒下完,斧柄已經爛掉,回到村裏,同輩人都不在了。短劇就是今天的那盤棋,幾分鐘一次反擊,一集一個懸念,在最要緊的地方停住。

賈樟柯說「屏幕豎起來,創作者不會矮一截」,我同意。可屏幕豎起來以後,觀眾的時間也被切成了更細的碎片,一片一片地交出去,事後很難想起它們去了哪裏。AI會讓這盤棋下得更快。每分鐘幾千元,甚至一千元的製作成本,意味着更多的逆襲和更密的反轉,行業的爆款率卻只有大約1%。劇情越來越多,能讓人記住名字的作品,依然稀少。

我又想到最離奇的劇本往往不在App裏。看看世界各地的新聞,翻翻家族群,聽聽樓下菜市場的閒談,真實的人生自有其反轉、錯認和失而復得,節奏不比短劇慢,其中糾葛恐怕更甚。難道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