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有一個願望:開一台會飛的車。無論如何,請讓我起飛吧。

美國時間10月15日晚,特斯拉在德州SpaceX火箭測試基地發布新一代Roadster。一輛線條凌厲的電動跑車駛上巨大的弧形坡道,沿近乎垂直的路面爬升,竟倒掛在坡頂。接着從坡道末端騰空,車身在半空翻轉,借車尾推進器調整姿態,四輪穩穩落地。

隨後,這輛車又從Model 3、Model Y、Cybertruck、Semi與Cybercab組成的車隊上方飛越而過。現場還測出由靜止加速至每小時96.6公里僅需0.81秒。馬斯克說,這輛跑車能做出火箭般的空中機動,甚至翻滾。

看到這一幕,我承認自己心動了。在我的想像中,飛行汽車首先得是一輛車,保留車的模樣,再具有飛行能力。而如果把4個螺旋槳裝上車頂,做成一架大號無人機,總覺得少了點浪漫。

我想,人類對飛行的執念由來已久。敦煌壁畫裏的飛天衣袂當風,明代的萬戶把火箭綁在座椅上,到今天神舟載着中國人往返太空。在網絡語言裏,「起飛」早已成了好運的代名詞:股票起飛,事業起飛,人生起飛。

而當代中國人對飛行的想像,大致有三種。

第一層是個人掙脫束縛。

從「小小鳥」到展翅高飛,背後是離開困境、去更大的地方、活得有尊嚴的願望;飛,意味着不必一直被困住。(比如我從天涯外的新疆飛到了海角邊的香港)

第二層是個人與國家一同上升。

航天、高鐵、城市天際線,讓「騰飛」有了看得見的形狀,人們相信國家越來越強,自己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好。第三層則是反思:當飛得高成為唯一的成功標準,理想就變成壓力,必須出人頭地,必須超過別人,否則便是失敗。原本鼓勵人的那隻小鳥,成了不斷催促、自我比較的聲音。

這三層想像,放到經濟上同樣成立。

所謂「上行期」的吸引力,從來不止於增長數字,更在於一種普遍的預期:看到別人過得更好,相信自己日後也有機會;今天辛苦一點,明天能換來改善。不妨稱之為「小鳥經濟」,人人都覺得自己終有一天能飛。

問題在於,如果少數人越飛越高,多數人卻只能分擔成本、分享不到收益,「大家遲早都能飛」的承諾就會失去說服力。馬斯克的跑車能飛,靠的是龐大資本、頂尖工程團隊與一整座火箭基地;普通人要起飛,需要的是穩定收入、可負擔的住房、看得見的上升通道。「小鳥經濟」要追問的,正是增長成果如何分配,發展的代價由誰承擔。

我依然想開一台會飛的車。只是比起坐上馬斯克的Roadster,我更期待每隻小鳥都有自己的天空,飛高飛低,都不必被看作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