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一百九十萬訂閱用戶的網紅、加拿大華裔學者江學勤因準確預測美國攻打伊朗而名聲大躁。他去年在個人的YouTube頻道(預測歷史,Predictive History)上拋出對當今時局的三大預言,分別是美國總統特朗普會在二零二四年當選(當時輿論指前總統拜登的勝率較高)、特朗普會發動伊朗戰爭以及美國最終會戰敗。
在二月二十八日美國對伊朗展開軍事打擊之際,他的前兩則預言均已應驗,因此,數十萬的網民紛紛湧進他的預言視頻中,獻上美言並重溫經典。其中一則留言說,「這位教授聰明得可以在歷史還未發生前就為它錄製好講解課堂」,收獲了近四萬次點讚。過去一星期,有大量類似的留言,共獲得近十萬次點讚,說明最近有大量網民重溫這段被譽為「準確預測未來」的課堂錄影。
伊朗是美軍的陷阱?
江學勤把這堂課命名為「伊朗陷阱」,意思就是指伊朗山多易守難攻,表面上是一個虛弱的神權政權,但實質上是個巨大的軍事陷阱,美軍地面部隊假若冒進,定必身陷險境,邁入死生之地。
現年約五十歲的江學勤是在北京的創新教育學校「探月學校」(Moonshot Academy)的歷史及哲學教師,曾供職於北大及清華的附屬中學。他六歲隨父母移民加拿大多倫多,畢業於耶魯大學,曾任記者,長期關注國際局勢。
江學勤公開展示「預測未來」的才能,並非是要賣弄,而是希望藉此向學生展示,透過培養良好的新聞素養,結合社會科學、政治學的訓練(特別是博弈論),任何人都有能力解讀時局。江學勤之所以受網民愛戴,是因為他的風格相當務實,沒半點意識形態和神秘色彩,雖然他經常談到西方上流社會的秘密利益集團,但並沒顯露過分的陰謀論傾向,反而是一種直視現實黑暗面的樸素感。例如,他不斷強調以色列和沙特阿拉伯在積極煽動美軍參與戰爭上的積極作用,這與很多第三方評論的立場一致,如曾在CIA擔任跨國間諜、商業情報技術培訓公司EverydaySpy創辦人Andrew Bustamante就指出,到二零二零年代初,CIA的一手情報來源已嚴重萎縮,有逾六成五的情報是來自其他國家情報組織的二手情報,特別是在伊朗問題上,以色列等國家有能力主導美國以及CIA對伊朗的安全評估
在伊朗戰爭爆發後,江學勤收到絡繹不絕的媒體採訪邀請,在YouTube上有大量他近日的受訪影片。他認為,伊朗相對於美國有更多的優勢,目前美伊戰爭已經進入至消耗戰(war of attrition)的階段,而伊朗為此已準備了二十多年。在過去近十年,伊朗透過胡塞武裝組織、真主黨、哈馬斯以及什葉派民兵等代理人戰爭,已經充分掌握美軍的狂妄自大心態(hubris)。現在,他們並非是要直接和美軍對抗,而是發動一場衝擊全球經濟的消耗戰。
在江學勤眼中,伊朗過去數天攻擊中東鄰國的能源基建、海水化淡廠以及亞馬遜公司在當地的數據中心,就是要為大型經濟消耗戰作準備。
伊朗緊握中東國家軟肋
中東的石油、投資雖然是全球經濟的重要命脈,但其實異常脆弱。當地的沙漠形國家基本上都沒有自己的糧食生產,很多諸如大蒜等基本農作物都是依靠進口(如從中國山東),食水方面也高度依賴海水化淡技術。而伊朗幾乎是該區唯一的主要農業出口國,因此,如果伊朗真的狠下心要玉石俱焚,沙特、阿聯酋、巴林、卡塔爾等海灣國家將會面對巨大生存威脅。
江學勤認為,由於石油美元的結構以及這些國家的投資對美國股市的關鍵影響,伊朗是有能力纏著美國不放,讓美國最終不得不出手捍衛當地的經濟利益及軍事存在。他指出,目前美軍攔截伊朗導彈的高成功率將難以持續,因為愛國者導彈的成本太貴了,而當美軍彈藥耗盡時,整個戰場就會發生根本變化。雖然他並沒有預測美軍何時將會彈藥耗盡,但前CIA情報分析師Larry Johnson就認為這僅需要約一個月的時間。
江學勤強調,美軍的體系並非是為這樣的長期消耗戰而設,它是冷戰的產物,目的是肌肉展示——誰能送人上太空、誰先登月、誰擁有更複雜的飛彈系統——所以整個美國軍事策略都圍繞著極其昂貴的尖端技術。這因此給予伊朗在消耗戰中不對稱的成本優勢,所以才會出現用數百萬美元的飛彈去打數萬美元的伊朗無人機的景象,而這註定是不能持續的。因此,未來數月,美國會為了照顧中東盟國的安危、更迭伊朗政權的目標以及應對金融體系的衝擊,受壓要派地面部隊進入伊朗,包括來自以色列的壓力。
特朗普已成狂傲驕兵
而在作為三軍統帥的特朗普的個人心理層面上看,江學勤指出,綁架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以及斬首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的快速成果,為特朗普帶來腎上腺素衝擊,讓他對美軍的能力過度自信,這或將成為他派兵攻打伊朗的關鍵因素之一,因為「歷史顯示帝國都是傲慢的」。
更甚的是,雖然特朗普也清楚,攻打伊朗對美國沒有甚麼好處,但是,他的家族和個人財富卻能從中獲利。江學勤認為,沙特阿拉伯和以色列正在「賄賂特朗普」去攻擊伊朗,包括沙特投資了二十億美元給特朗普女婿庫什納的私募股權基金,以色列則透過猶太億萬富豪阿德爾森的遺孀米麗婭姆資助了特朗普在美國政壇上的勢力。幾個月前,米麗婭姆說,如果特朗普競選第三任期,她願意出二億五千萬美元。
而倘若美軍派地面部隊進入伊朗,難題也會隨之而來。江學勤稱:「美軍二零零三年僅以三星期就直搗巴格達,但伊朗的情況完全不同,伊朗對犯境的敵軍來說是個實質的陷阱,它的地理是陷阱、後勤問題是陷阱、政治變局也是陷阱。一旦美軍地面部隊進入這個險境,出口的大門就會迅速關上。」
他指出,伊朗的面積超過一百六十萬平方公里,比伊拉克和阿富汗加起來還要大,但從炙熱沙漠到高聳山脈之間,幾乎不存在補給線,讓行軍打仗十分困難。在這種情況下,要在各種混合戰術中打敗一個擁有約九千萬人的國家,且當地公民都對外國入侵有深厚的歷史記憶,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而在長達二十年的阿富汗戰爭中,美軍都未能真的剷除塔利班,儘管阿富汗的面積比伊朗小很多,人口少很多,軍組織遠不那麼嚴密。
伊拉克拒借道美軍玄機
在二零零三年的伊拉克戰爭中,美軍主要從科威特和散布在海灣地區的美國基地展開後勤工作,進入該區戰鬥。但是,針對伊朗的戰爭則難得多,伊拉克明確拒絕不讓美軍作為攻打伊朗的集結地,因此對美國來說,政治壓力最少的可能是從波斯灣的航空母艦和卡塔爾、巴林的設施發動行動,但這條線路背後也有嚴重的補給線問題:美軍所需的食物、水、彈藥、備件、醫療設備、燃料、電池等都必須穿越極易被擾亂的狹窄咽喉點,而伊朗恰恰是花費了近二十年針對這種情境準備了應對戰略,包括動用區域內各國的衛星組織不斷衝擊補給線。
對伊朗來說,無須在正面常規交戰中擊敗美國,重點是讓戰場變得如此痛苦、如此代價高昂、如此政治上無法承受,以至於入侵部隊最終失去堅持的意志。伊朗導彈、無人機以及在波斯灣淺水區操作的海軍快速攻擊艇將不斷騷擾航運路線和補給船隊,逼使補給鏈放慢、改道或完全停頓。而當後勤開始崩潰時,軍隊很快失去投射力量、失去作戰和保持士兵士氣的能力。
地理上,伊朗西部的扎格羅斯山脈橫跨數百里,極為陡峭、崎嶇,有狹窄的山谷、不可預測的天氣以及無數天然咽喉點。在這種地形,一小支守軍部署在高地上就能完全阻止美軍大型裝甲縱隊,美軍的重型車輛也無法在這種地形中自由機動,為伊朗守軍帶來巨大的天然優勢。二十多年來,伊朗在這些山脈中大量投資地下設施、隧道網絡和預置武器庫,這些不是慌亂中建造的緊急防禦,而是以耐心預期某天外國軍隊可能試圖穿越這些通道而精心建造的系統。
除了西部的扎格羅斯山脈,主宰整個伊朗北部的厄爾布爾士山脈也是守軍的天然優勢,其中一些山峰海拔超過四千米。雪、濃霧和極寒能使飛機停飛,並將地面移動減慢到爬行,使美軍的補給線極為脆弱。加上美軍對此人生地不熟,卻要面對熟悉地形的伊軍,將是戰略噩夢,加速消耗資源、人力和政治意志。
而一旦美軍傷亡開始上升,公眾輿論會迅速轉變,現時美國經濟已經受到通脹、住房成本等重大壓力,如果政府突然承諾數萬億美元進行對伊朗的長期地面戰爭,將是一顆政治炸彈。江學勤指出,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美國能否贏得伊朗境內的個別戰鬥,而是整個戰役能否逃脫地理、後勤、政治等陷阱,因為戰場從來不只是在地圖上的一個地方,而是一個驅使雙方投入一切打倒對手的消耗系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