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東京表參道與東京大學,金黃色的銀杏樹葉在幾度夕陽紅中折射出特有的優雅,成為東京首都特別的深秋之情。令人鮮為人知的是,十月的東京最近新添了另一道特別的城市風景,那就是“老年人就業招聘會”。東京都十月先後在文京區和八王子市舉辦了“銀髮就業EXPO”,包括招聘面試、職業諮詢,甚至健康測量,都被放進同一個會場,吸引了不少銀髮族的老人。其中十月十四日在東京八王子舉行的招聘會,共有十家公司設攤直接接受數百名前來應聘老年人,顯示了退休不再必然意味着離開職場。

日本總務省公布的人口推算數據,截止到今年九月十五日,日本六十五歲高齡者約有三千六百二十四萬人,約佔日本總人口百分之二十九點六佔比創下歷史新高。在全球人口超過四千萬的所有國家中,日本老年人佔比最高。在老年人口日益增加中,讓老年人繼續發光發熱的再就業制度與共識也日益成熟。

我的一位好朋友鈴木先生,曾經是東京都消防廳特化隊的隊長。在日本三一一福島核電站重大事故中,曾臨危受命,帶領東京五十名特別消防隊員組成“敢死隊”,冒着高輻射衝入福島核電站內廢墟中,架設完成了澆水車並完成了澆水冷卻的緊急任務,避免了福島核電站可能發生爆炸的“國難”事故。我因當年獨家報道專訪了作為隊長的鈴木並持續關注跟進他是否受到核輻射影響的身體健康而結緣成為好朋友。他從消防廳退休後有多家公司爭相聘請當顧問等,最後他選擇了一家從事消防安全專業公司擔任高級顧問,發揮專長,老有所為。

日本總務省最新統計顯示,全國六十五歲以上再就業者已達九百四十三萬人,佔老年人中的百分之二十六,連續二十二年增長,創歷史新高。同時老年人再就業人數佔日本全部就業者的百分之十三點八,成為日本勞力緊缺的一個重要補充。東京都六十五歲以上人口達到三百一十三萬三千人,其中七十五歲以上者接近六成。值得關注的是,日本的老齡化,正在從養老問題變成勞動力新市場的現實。更有意思的是,人工智能並不一定只會取代老年人的工作。日本大型連鎖餐飲企業雲雀集團去年招聘六百多名高齡員工,通過引入送餐機器人,讓機器承擔端送沉重餐盤的工作,老人則繼續發揮接待顧客、溝通交流的經驗。今年十月,該集團在東京兩場招聘活動中設置餐飲體驗展台,吸引超過二百人蔘與。

不過,老年人繼續工作,不能一概解讀為“老有所為”。有人希望通過工作保持社交和生活節奏,也有人可能因物價上漲、養老金有限,不得不繼續賺取收入貼補生活。日本官方統計顯示,六十五歲以上非管理職務僱員中,非正式雇用比例高達百分之七十六點一。這也提醒人們,工作機會增加,並不自動等於工作質量提高。

東瀛真正需要回答的,或許不是如何讓老人工作得更久,而是怎樣讓他們擁有更多選擇:想工作時,有合適崗位和公平待遇;想退休時,也不必為基本生活擔憂。衡量老齡社會的體面,不是老人還能工作多少年,而是到了晚年,仍然有權決定自己如何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