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復,心學思想家,現任國立宜蘭大學博雅學部教授並合聘佛光大學歷史系講座教授,著有 《聖人的丹爐:中華思想史與本土心理學》(聯經)、《精靈的田野:中華文化史與本土心理學》(五南)與《轉道成知:華人本土社會科學的突圍》(時報)等著作二十種。
美國和以色列捲入伊朗戰爭之際,不少人慶幸中國韜光養晦,遠離戰火,是時候細看北京是否可用和平方法化解兩岸問題。去年中印邊境糾紛與西藏問題聯動,巴基斯坦得到北京支援,使用體系化作戰擊落印度六架戰機後,中國大陸民政部於去年發布第五批藏南地名標準化名單(第五八零號),共有廿七個地名,包括十五座山峰、四個山口、兩條河流、一座湖泊和五個居民點,這是繼二零一七年四月十三日公布首批共六個藏南地名(第四零四號)、二零二一年十二月廿九日公布第二批共十五個藏南地名(第五二零號)、二零二三年四月二日公布第三批共十一個藏南地名(第五四八號)與二零二四年三月三十日公布第四批共三十個藏南地名後,民政部已公布合計八十九個藏南地名,藉由行政措施來強化藏南地區實屬中國領土。 藏南地區位於喜馬拉雅山脈南麓,其中印度控制六點九萬平方公里,設置成「阿魯納查邦」,這點素來不被兩岸政府承認。藏南議題源自英屬印度外務秘書麥克馬洪,他一九一四年主持西姆拉會議,將西藏南部的領土劃給印度和緬甸,形成所謂的麥克馬洪線,當時他與西藏噶廈(當時的西藏政府)所授權的夏扎班覺多吉秘密換文,商議若英國可促使新成立的北洋政府准許「藏獨」,噶廈將認可麥克馬洪線對藏南的割讓,這就是《西姆拉條約》。但當時的袁世凱大總統不承認《西姆拉條約》,使得麥克馬洪線只是西藏噶廈片面跟英國草簽的喪權辱國條約,對中國不具有法律效益。 藏南除指西藏南部外,還有「西藏的江南」這一美稱,這裏年降雨量超過兩千毫米,屬西藏唯一大面積種植水稻地區,森林覆蓋率高達百分之九十,水資源蘊藏量佔全國百分之十五。這裏地勢北高南低,控制藏南意謂著中國可居高臨下俯瞰印度平原——掌握藏南將卡住西南的咽喉。印度對藏南的控制,其實是英國殖民問題的延續。自一九五一年韓戰爆發,北京忙著抗美援朝時,印度派兵佔領藏南,通過移民政策逐漸將高達百萬印度人遷居藏南,徹底改變當地人口結構,並在藏南修建隧道與公路,駐軍於此。一九六二年十月至十一月爆發中印邊境戰爭,解放軍曾佔領藏南大部分區域,但據說後勤補給困難,後來再撤回麥克馬洪線內。 令人痛心疾首的是,二零零八年六月四日,第十四世達賴喇嘛承認《西姆拉條約》的麥克馬洪線的有效性,並稱「阿魯納查邦的達旺領土」(意即山南市在藏南的錯那市)屬於印度,徵諸一九三八年英屬印度政府到達旺收稅,噶廈政府向英國駐拉薩使團強烈抗議,可見當年包括噶廈在內都不承認自己失去藏南,第十四世達賴基於其流亡政府想獲印度與美國支持,竟不惜出賣中國利益,美國則自中印邊境戰爭後,為了弱化中國,從前總統甘迺迪(又譯肯尼迪)開始,不只將麥克馬洪線視為中印合法邊界,更視為印度東北邊境特區的北部界線,二零二三年三月十四日,美參議院通過決議,重申美國承認麥克馬洪線是中印邊界線,將藏南視作「第二個台灣」來看待。 但北京並未縮手。麥克馬洪線往南五公里是西藏隆子縣扎日鄉的扎日溝,北京花四年耗資八千二百六十六萬元人民幣(約一千一百萬美元)建出美輪美奐的珞瓦新村,每棟房屋都有兩層樓半,目前有九十八戶,合計三百餘位藏民,標誌中國實控線歷史性跨過麥克馬洪線,向前進五公里,距離印度設立的馬加據點有十公里。印度的高壓統治激起藏南民眾反抗,去年五月四日,藏南各地爆發大規模抗議,甚至有民眾持五星紅旗與印軍對峙,高喊:「我們是中國人,我們要回家!」前年十月十一日,印度錫克教領袖潘農公開支持藏南回歸中國,呼籲中國軍隊奪取「阿魯納查邦」。 若北京真收復藏南,該如何解決上百萬印度人已長期移居藏南的事實?其實,藏族本身是依循西洋民族主義角度做出對種族的概稱,藏南有八十二種不同部族,光是信仰藏傳佛教的門巴族、舍度苯族、珞巴族與康巴族,都是廣義的藏族,只就珞巴族來說,裏面就有阿迪人、尼興人、米星人、塔根人、阿帕塔尼人、米濟人、崩如人、布瑞人、布貢人、魯蘇人與義都人這十一種支族,在我研究種族與族群而給出的定義中,這些人血緣不見相同,但語言同屬漢藏語系,基於相同文化脈絡,他們只是「被理解成種族」的不同族群;同理,台灣漢人一樣有不同族群,都只是內部差異。 內聖外王.有容乃大 台灣不只漢人內有不同族群(閩南人、客家人與外省人),還有不同種族(如原住民),但從中華民族的義理來看:即以「中華本質論」來面對內外差異,從「內聖」與「外王」的角度尊重差異並相容一爐,共謀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任何族群與種族的差異都不是問題,反而能呈現中華民族兼容的多元文化。面對藏南已長期移居的印度人,何嘗不採取這種政策?若這些印度人不願離開藏南,都可視作「印度族」來平等對待,重點在北京能否意識到「中華本質論」並非「中華現象論」,即談中華文化不見得要從器物層面來推廣,該著重闡發儒釋道共同指向的自性,表面的文化差異就不再是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