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逛書店,發現書架上的「含貓量」高得驚人?這不是錯覺。從療癒小說、心理勵志到社會學,全球出版業正掀起一股席捲華文世界的「貓咪書潮」。
現代人活在焦慮與孤獨裏,而貓咪那種「不遠不近、不給壓力」的傲嬌特質,剛好成了最完美的靈魂導師。像是青山美智子的《星期四,喝可可》或石田祥的《我們處方貓咪給你》,都用貓咪洞察人心的雙眼,給了無數靈魂溫暖的慰藉。甚至連町田尚子的《貓咪看家》這類繪本,也用精緻幽默的擬人手法(描繪貓咪背著主人去喝咖啡、吃迴轉壽司),徹底打破年齡限制,狠狠打中了需要被治癒的成年上班族。
在這一片貓咪熱潮中,我最近讀到了日本漫畫散文作家春野宵子的隨筆集《然而,貓還是出去了》。這本書的背景很不簡單,春野宵子出身在大名鼎鼎的「吉本家」。她的父親吉本隆明是重要的左翼思想家﹑評論家和詩人,妹妹則是家喻戶曉的小說家吉本芭娜娜。
春野宵子一邊要照顧年邁老病的父母,一邊自己還罹患了癌症,在治療和康復的漫長路上,她從未放棄照料出沒在她家裏的十多隻流浪貓與病貓。書中出現的好動貓白米,癱瘓失禁卻滿屋噴尿;腳有殘疾還患淋巴癌的喜妹;被鄰居餵養卻遭人下毒的貓姐妹小竹和小紅……這些貓個個身世坎坷卻也身經百戰。春野宵子在人的醫院和動物醫院間奔波,難怪到訪吉本家的友人說,她家像是一間「野戰醫院」。面對這樣沉重、甚至沾染著病痛與死亡陰影的生活,春野宵子的筆觸卻沒有半點悲情。相反地,她用一種極具日本「吉本家哲學」的自嘲與幽默,把混亂不堪的日常寫得趣味橫生。在那些外來貓、過路貓的來去之間,她看透了生命的強韌,也以獨特的視角,溫柔地思索著何為生、何為死。
在這個需要被治癒的時代,或許我們需要的不是大道理,而是一隻貓的陪伴,和一點直面生活的自嘲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