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塊鏈平台Tron創始人孫宇晨對特朗普家族密幣項目WLFI提訴,指控非法凍結其代幣並勒索,WLFI反訴孫誹謗。WLFI背後勢力在商業與政治領域都遭困局,這場訴訟超越單純經濟糾紛。
特朗普第二次就任美國總統後,加密貨幣圈與他有過一段蜜月期。特朗普當選前,比特幣的價格在七萬五千美元左右,當選宣布的那一天,比特幣價格快速飆升百分之八。等到兩個月後,特朗普正式上台時,比特幣已漲到了十萬五千美元。在二零二五年十月,比特幣到達十二萬六千美元歷史的高點,之後快速下跌,跌到了六萬一千美元;現在則徘徊到了特朗普當選前的七萬五千美元左右。特朗普與加密貨幣圈的蜜月不僅結束了,還引發了「戰爭」。
區塊鏈平台波場(Tron)創始人、億萬富翁孫宇晨最近在美國加州法院起訴World Liberty Financial(簡稱WLFI)項目及其相關實體,指控其非法凍結代幣、剝奪治理投票權,以及涉嫌勒索的行為。五月四日,WLFI項目方則在邁阿密州法院反訴孫宇晨誹謗,要求賠償並且?除孫宇晨在社媒上發布的相關文字。WLFI項目由特朗普家族與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家族共同創立,特朗普家族在其中佔據百分之七十五的利益。史蒂夫.威特科夫是特朗普家族長期的商業盟友,也是特朗普任命的中東特使。
孫宇晨在加密貨幣圈是大人物,因操盤手法凌厲,被人稱之為孫「割」,「割韭菜」的「割」,指其十分善於操縱虛擬貨幣價格。伴隨著美國開始深陷於伊朗戰爭,特朗普的勢力很可能會在十一月份的中期選舉中遭遇挫敗。孫宇晨對特朗普家族相關項目的起訴,顯然已經超出了虛擬貨幣圈的範圍。為什麼孫宇晨會發起訴訟?這需要了解孫宇晨的個人背景,以及當下美國政治的變化。
一九九零年在青海西寧出生的孫宇晨,少年時代定居於廣東惠州,二零零七年進入北京大學讀書。在北大期間,他上了陳健民開設的《民主與社會》課程。二零一一年,接受亞洲週刊採訪時,孫宇晨說:「這門課對我的人格塑造太劇烈了。」在「中國版Facebook」校內網上,孫宇晨是熱衷於公共話題的明星學生,他也簽署了《零八憲章》。孫宇晨曾撰寫過一篇廣為流傳的文章《從小波到韓寒,自由在路上》,講述了他在二零零八年之後三年的心路歷程,從二零一零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寫到作家韓寒,最後對中國給出了樂觀的結論「自由在路上」。北大畢業後,他前往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讀研究生。
記者生涯接觸比特幣
據香港陽光衛視創始人陳平所述,當時作為陽光衛視旗下刊物《陽光時務》特約記者的孫宇晨,受他指派,從賓夕法尼亞大學前往紐約去報道一個比特幣相關的會議。接觸比特幣後,孫宇晨告別了過去的學術理想,也不再熱衷於公共話題,開啟了投身加密貨幣的人生之路。二零一七年,在中國爆發的ICO(Initial Coin Offering,首次代幣發行)熱潮中,孫宇晨推出了波場(Tron)項目,通過售賣原生代幣TRX,募集了約七千個比特幣。同年九月四日,中國政府發出「九四禁令」,將ICO定性為非法金融活動,要求所有的ICO項目退款。孫宇晨當時據說在韓國躲了一個月,最後還是返回中國,處理了部分ICO的退款。
二零一八年七月,通過廣西偷渡越南,孫宇晨離開了中國。二零一九年三月四日,波場與Tether公司宣布合作,推出了基於波場公鏈的TRC20- USDT,鑑於當時美元穩定幣USDT原生的Omni- USDT和ERC20- SDT手續費波動很大,孫宇晨將TRC20-USDT每筆轉帳的鏈上費用固定為一美元,迅速吸引了大量的USDT用戶。此後,TRC20-USDT逐漸佔到了USDT總發行量的一半。伴隨著USDT的快速擴張,波場公鏈所收取的轉帳費用成了孫宇晨的現金奶牛,這也是今天孫宇晨成為幣圈大佬、上太空、挑戰特朗普的財富基礎。
從校內網時代開始,孫宇晨就十分善於包裝自己,也十分善於借助媒體炒作,一直扮演著明星的角色。有了財富支撐後,他對個人形象的營銷更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放了股神巴菲特鴿子
其中最為著名的一次,莫過於他拍下美國「股神」巴菲特的午餐會面後,臨行前突然宣稱自己生病了,放了巴菲特鴿子。今天,他起訴特朗普,是不是也是借助特朗普營銷自己呢?很多人有這樣的懷疑。
離開中國後,一直常住美國的孫宇晨,擔心潛在的司法風險,於二零二二年搬到新加坡。次年三月底,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在美國紐約南區聯邦地區法院起訴孫宇晨及其關聯實體,指控其操作市場等等。二四年九月特朗普家族推出WLFI項目,但初期市場反應平平。同年十一月五日,特朗普當選美國新一屆總統後,孫宇晨快速行動,向WLFI投資了三千萬美元,成為了當時最大的外部投資人之一。二五年一月,在特朗普正式就任總統後,孫宇晨再度追加投資。先後一共投入七千五百萬美元,獲得四十億枚WLFI代幣。二五年二月,SEC暫停對孫宇晨的民事訴訟,以探索和解方案。
二零二五年九月一日,WLFI代幣可以在交易所公開交易後,九月六日,孫宇晨突然表示,他持有的WLFI代幣遭到了項目方「不合理地凍結」。WLFI則聲明:「我們不會刻意將任何人列入黑名單,我們只會在收到有害或高風險行為的警示時回應,以保護社群成員。」社交媒體上,有人分析真實原因是,孫宇晨在自己所控制的交易所火幣,推出年化收入百分之二十的理財服務,招攬用戶將WLFI存入火幣。孫宇晨自己持有的WLFI代幣有鎖倉限制,或許還有與特朗普家族私下的其他協議,不能自由買賣。在客戶存入WLFI代幣後,孫宇晨將部分客戶的代幣轉入幣安拋售,未來用自己逐步解鎖的代幣,補充火幣資金池內的缺口。WLFI項目方將孫宇晨的賣出行為視為「砸盤」,所以凍結了孫宇晨的持幣地址。這之後,雙方一直在私下協商。
二零二六年一月三十一日,《華爾街日報》突然爆出,在二零二五年一月十六日,即特朗普一月二十日正式上任總統的四天前,特朗普的二兒子Eric Trump已經代表WLFI項目方,將WLFI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以五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了阿聯酋(UAE)阿布扎比王室持有的公司。這件事一年之後曝光,引發了多位議員對特朗普的質疑。
二零二六年三月五日,SEC宣布,與孫宇晨一方達成和解,孫宇晨的相關公司需支付一千萬美元的罰款,主要的指控隨即撤銷。
二零二六年四月九日,CoinDesk發布一篇調查報道,指WLFI項目方已將五十億枚代幣轉入Dolomite DeFi借貸協議,抵押WLFI、借出穩定幣,後將穩定幣轉入Coinbase。Dolomite聯合創始人任WLFI項目顧問。其操作與孫宇晨去年九月的操作異曲同工,都是打時間差,想提前將WLFI代幣拋售。自從可以公開交易,WLFI代幣已經從當初零點二美元的開盤價,跌到了現在零點零七美元。賣的越早,收益越大。
美國國內,正在參議院推進的數字資產市場清晰法案目前也處於關鍵階段。Elizabeth Warren等民主黨議員提出,要在條款中加入禁止高級政府官員(包括總統、副總統)等在任職期間持有或者從加密貨幣中獲利,也要求加強利益衝突披露要求(conflict-of- interest disclosures)和反腐敗(anti-corruption)條款。也有共和黨人贊同加入這類跟政治倫理相關的條款。但白宮已經明確表示,這些條款不可接受。最近的這些報道,以及孫宇晨提起的訴訟,都為反對特朗普一方的力量提供了彈藥。
經濟角力外的政治算計
美國的中東特使威特科夫和特朗普女婿庫什納是與伊朗談判的負責人,但四月二十五日之後,談判中斷,霍爾木茲海峽依然封鎖、阿聯酋等地依然面臨伊朗無人機襲擊的風險。WLFI項目背後的幾大勢力,在項目內外都遭遇困局。孫宇晨發起訴訟前,肯定有細緻的算計。幣安創始人趙長鵬在回憶錄裏,後悔自己受美國律師擺布,繳納了四十三億美元的巨額罰款。孫宇晨與技術背景出身的趙長鵬不同,在大學階段,談論政治,就是他主要的興趣所在。現在起訴特朗普,除了各種算計之外,就是不知道他還有沒有當年寫作「自由在路上」時的理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