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馬來西亞和新加坡華人社會,不少人開始在社交媒體平台上「回憶阿嬤」(「阿嬤」是潮州話和閩南話「祖母」之意),那段飄遠了已逐漸模糊的家族記憶,忽地又鮮活了起來,將思緒拉回到祖輩從唐山(早年東南亞華人稱中國為「唐山」)下南洋「過番」的歷史。雖然很多年輕一代可能對這段歷史很陌生,但一部潮汕電影《給阿嬤的情書》,讓他們重新認識先輩從唐山家鄉遠渡重洋到南洋艱苦謀生的過去,以及與祖籍故鄉家人剪不斷的血緣親情關係。
六月中,中國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在馬來西亞和新加坡開始公映,大馬共有一百多家電影院以原音潮語版上映,以潮州會館為主的全馬上百個社團也包場放映;新加坡則配合政策以華語配音版公映,但允許幾場原音版特別放映,一票難求。在多個地方的首映會,上千名觀眾進場,享受了一場讓人又哭又笑的好電影,感受到它講述的情義魅力。
藍鴻春導演的《給阿嬤的情書》,描述潮汕青年鄭木生(王彥桐飾)為了逃避當時國民黨政府抓壯丁而下南洋,留下妻子葉淑柔(王曉慧飾)與兒女在潮汕。他在暹羅(現泰國)打拚時認識了旅社老板的女兒謝南枝(李思潼飾),兩人在相處中成為好友。旅社隨後遭人縱火,鄭木生因為打了縱火者而入獄,謝南枝代他向潮汕家人寄「僑批」(家書與匯款合一的信件)。鄭木生出獄後不久開始行船謀生,不幸在一次與盜賊打鬥時落水身亡,謝南枝開始了冒充鄭木生寄僑批給葉淑柔的日子,隨後因一張照片令葉淑柔誤會鄭木生在泰國有二奶,她們於是斷絕了聯繫,四十年後葉淑柔的孫兒前往泰國欲尋找祖父,才揭開真相,化解兩人的誤會,展現有情有義的人性光輝。
《給阿嬤的情書》以約一千四百萬元人民幣(約二百萬美元)成本締造逾十八億人民幣票房驚人紀錄,而其有別於大製作電影的還包括全素人出演、幾乎全片以潮汕方言對白,這樣一部非典型電影能逆襲市場,原因包括觸動人心的真實情感與共鳴、「僑批」背後的大時代浪漫、以小博大的真誠創作,以及掀起離散群體的文化共振。
《給阿嬤的情書》火爆之際,新加坡《聯合早報》對這部電影的評論文章引發議論,也掀起中新兩國的媒體或評論人之間的筆戰。《聯合早報》駐北京特派員沈澤瑋五月二十一日發表題為〈《給阿嬤的情書》的統戰啟示〉的文章,肯定這是部好片,但「從情感中抽離地看,這是一部非常成功的統戰片,即便導演未必有這個初衷」,文章迅即在中國輿論圈炸開了鍋,引來排山倒海的批評甚至攻擊,而攻擊對象並不只是作者一人,也包括被視為具獅城官方色彩的《聯合早報》甚至整個新加坡。中國《環球時報》也發表社評,指新加坡媒體的相關文章「陰陽怪氣」。
大馬華人也反對統戰論
沈澤瑋的「統戰」觀點不僅在中國被反駁,在大馬的華人圈子也大多不認同,認為無需過多政治化解讀一部講述親情的電影。沈提出對「統戰」的警惕,與新加坡長期以來的處境有關係。種族課題在新加坡向來敏感,儘管華人佔了人口七成五,但向來以多元種族國家自居,避免在國際上形成「另一個中國」的形象,也不偏向中國(中新兩國一九九零年才建交,是東盟創始成員國中最後一個與中國建交的國家)。因本身是身處「馬來海洋世界的小紅點」,加上曾在六十年代發生過馬來人和華人之間的種族衝突,所以獅城當局對種族課題非常謹慎,種族課題也等於是新加坡不可觸碰的紅線,當局十分警惕外國的介入,擔心破壞族群和諧。
儘管以多元種族國家自居,但新加坡長期以來國策是維持華人佔人口七成以上比例,但因本土華人出生率低,獅城多年以來靠引進新移民來填補人口,雖然當局從來不會公布新移民來源,但一般相信多數是來自馬來西亞的華人以及來自中國,因此形成了既維持華人為主又與中國保持距離的狀態。鑑於避免被認為是中國的附庸,新加坡領導人主動引導華人社會由早期的「落葉歸根」轉向對本國的政治效忠與「落地生根」的身份認同,因此新加坡歷任總理從李光耀父子到黃循財都不曾到中國的祖籍地祭祖,只有吳作棟曾在卸任總理後到福建永春祭祖。前總理、現任國務資政李顯龍也多次強調,新中關係是建立在互利共贏基礎之上,而不是共同的種族或血統。
隨著社交媒體的普及興盛,增加了政府掌控輿論的難度,也對新加坡當局造成挑戰。新加坡總理黃循財去年十一月在出席彭博論壇時,針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發表的涉台言論導致中日關係惡化時指出,東南亞國家已經和日本將歷史放在一邊,暗示中國應放下歷史成見。黃這番話引來許多中國網友的指責,而在不久後社媒就出現不少唱衰黃指他快下台的中文視頻,時機的巧合令人有所聯想。
新加坡「印度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