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聖克拉拉市的英偉達(NVIDIA,輝達)總部門外,員工自發獻上的鮮花越堆越高——獻花對象不是離世的故人,而是一位被自己創立的公司「一退到底」的創辦人。黃仁勳十一月十二日辭去首席執行官、總裁及董事職務,兩個星期的「間諜情人」風暴令英偉達市值蒸發近萬億美元。然而他離開的不是戰場:近十九萬人聯署要他回歸,世界首富馬斯克(Elon Musk)表明聘用他是「我的榮幸」,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多次致電叫他「挺住」;另一邊廂,國會傳票、管制法案與白宮內鬥層層收網,情報機構的匿名爆料仍未收場。這場圍繞全球AI算力霸主的拉鋸戰,既是硅谷權力的角力,也是一道刺向美國族裔政治的忠誠考題。
黃仁勳的分量不容置疑。他創立並執掌英偉達三十三年,其GPU算力基座與CUDA生態是生成式AI爆發的底層引擎,令英偉達躋身全球市值最高的科技巨頭,地位難以替代;人工智能更是美中大國博弈的關鍵一環。作為千萬華人移民在北美實現移民夢想的典型人物,黃仁勳已身不由己捲入一場沒有硝煙的地緣政治戰爭,他的未來命運,跟所有北美華人的命運息息相關;而他無法選擇的族裔背景,在忠誠度被反覆拷問的年代,正成為難以逾越的「原罪」。
頗具諷刺的是,人工智能革命似乎可以顛覆人類的智力與認知,卻無法自動顛覆基於膚色的種族歧視;人工智能技術或許能製造跨越國界的新型認同,但黃仁勳自己可能率先倒在政治精英煽動的民粹民族主義、以膚色劃分國家忠誠度的政治陷阱裏。簡言之,黃仁勳領導創造的人工智能革命,無法解讀最基本的人性險惡。
黃仁勳的權力不止於芯片。憑芯片銷售滾滾而來的現金,他把英偉達經營成華爾街口中的「AI業界中央銀行」,而他就是行長:今年二月注資三百億美元入股OpenAI,八月再為對方與SB Energy在俄亥俄州的大型數據中心提供上限一千零五十億美元的分階段擔保;又承諾向CoreWeave、Nebius等「新雲」企業回購合共三百六十億美元的雲服務,並向Anthropic、SpaceX、Meta等廣撒股權與信貸。這些受資助的企業,回頭購買的正是英偉達芯片——資金流出、訂單回流、記作收入,市場稱之為「循環融資」。研究機構NewStreet估算,英偉達每向OpenAI投資一百億美元,可撬動約三百五十億美元芯片採購。黃仁勳親自與OpenAI 執行長奧特曼(Sam Altman)、軟銀創辦人孫正義(Masayoshi Son)熱線分配算力,直言這是「第一代需要數百億美元融資的初創企業」,也承認「有人會稱之為循環融資」。批評者質疑這種人為托高芯片價格與需求,令泡沫難辨;更微妙的是,如今臨時接掌公司的克雷斯,正是當年力主收緊這些擔保的財務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