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以前的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戲院狂熱分子。那時候進戲院,我總是有一種旁人難以理解的執拗——我最愛買最前排、甚至第一排正中間的座位。身邊的朋友總笑我坐得太前、看得辛苦,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全場最完美的「絕對領域」。當燈光熄滅,巨大的銀幕在眼前鋪展開來,我的視線範圍會被光影完全吞噬。坐在那裏,我看不到前排任何人頭的晃動,聽不見後面傳來的爆谷咀嚼聲或低俗的交頭接耳,其他人的滋擾被徹底隔絕。那一刻,偌大的空間彷彿只剩下我和電影,就好像我一個人獨佔了整幅大銀幕,那種沉浸感是無與倫比的。

可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少踏入戲院,到現在,幾乎是完全不看新電影了。

這不僅僅是因為觀影習慣的改變,更因為現在的新戲,真的越來越難看。放眼望去,當下的電影圈彷彿失去了靈魂。銀幕上充斥著無節制的電腦特技泛濫,每一個畫面都精準得像電腦程式計算出來的產物,卻冷冰冰得毫無溫度。更讓人疲勞的是美漫英雄電影的無休止泛濫,續集、前傳、重拍、宇宙觀連動,商業公式被複製了一次又一次。這種大包大攬的流水線生產,徹底扼殺了電影本該擁有的原創性。當故事只剩下公式化的套路和綠幕前的特技,看電影便不再是一場心靈的冒險,而變成了一種視覺的勞役。

這讓我更加懷念小時候,那種被電影深深震撼的純粹。那一幕至今仍刻在我的腦海裏:那年,媽媽牽著我的手走進那家黑漆漆的戲院,去看當時轟動全球的《侏羅紀公園》。當那隻由模型與初世代電腦特技混合製成的巨大腕龍,伴隨著磅礴的配樂第一次出現在銀幕上時,我整個人呆住了。那種從未見過的宏大、那種真實到彷彿能嗅到泥土氣息的震撼,在一個小學生的心裏激起了無盡的「神奇」感。那時候的電影是真的有魔法的,它能帶你跨越時空,體驗未知的世界。

如今,隨着年紀漸長,戲院前排的座位依然在那裏,但那份能讓人全身心投入的「魔法」卻早已消失在流水線的特技大片裏。當電影不再神奇,我也甘願留守在自己的世界裏,不再入戲院去尋找那份失落的光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