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那是九十年代初的一個週末,屯門市廣場裏的人潮總是喧鬧。當時的我不過五、六歲,個子矮矮的,在人群的腿林裏穿梭,最期待的就是牽著父母的手,走進那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魔幻大門——八佰伴。

那時候的屯門,對一個幼稚園孩子來說就是全世界,而八佰伴,就是這個世界裏最亮麗的日本縮影。一踏進店內,迎面而來的不是當時香港傳統老式百貨那種悶熱或混雜的塑膠味,而是一種混雜了全新進口高級噴霧與日式炸物香氣的獨特氣味。燈光打得極亮,明淨的玻璃櫃台裏整齊排列著包裝精美的商品,連收銀員小姐的制服都穿得一絲不苟。對那時的我而言,這裏沒有屯門街市的市井嘈雜,反而處處透著一種精緻的異國秩序。

我的「日本遊歷」往往從超級市場開始。我總愛趴在冷藏櫃前,看著那些印滿看不懂的日文字(那時覺得像密碼一樣神奇)的零食包裝。包裝上的卡通人物色彩斑斕,哪怕只是一盒草莓百奇(Pocky)或一瓶波子汽水,都像是一件來自東京的精緻藝術品。運氣好的話,還能碰上穿著圍裙的日本職員或操著流利日語的推銷員,手裏端著一小杯剛煎好的和牛或一口大小的壽司給人試食。當他們微微鞠躬說出那句清脆的「Arigato」,我那小小的腦袋裏便會篤定地想:這就是日本了,我現在就在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