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家哪天在網上看到我的裸照,請不要嘲笑我。那是我曾經以為自己要被愛了」——X網友
我在昨晚深夜讀完《我的女友景甜》,發現X上關於這篇小作文的解讀已然蔚然成風,不過大都是關於利益的糾葛,關於頂富與頂流的計算,關於錢與性的摩拳擦掌。除卻這些,我想談談在這篇文本裏暴露的幾個心理行為:
第一個是叫媽媽行為。精神分析裏確實有經典解釋:親密關係會激活早年形成的「客體關係」和依戀表徵。什麼意思呢?
不知道讀者朋友們有沒有注意到,當我們面對伴侶時,既可能把對方體驗為戀人,也可能在疲憊、脆弱、需要安慰時,把伴侶無意識地放進早期照料者的位置。(比如女性總喜歡照顧生病中的男性,比如我們稱彼此「寶寶」……)
但現代依戀研究其實講的更有道理,父母關係會延伸到一個人到成年戀愛觀(原生家庭影響不無道理),而戀人本身也逐漸承擔安全基地、安慰者和照料者的功能。就有研究發現,孩童對父母關係的觀察能夠預測後來對伴侶關係的看法,情侶之間也確實存在「attachment—caregiving」兩套系統互相切換。
所以孫割把景甜叫「媽媽」,並不是孫割真認為景甜是「母親」,只是在那個溫馨曖昧的氣氛下,孫割感受到了一種極致的安全感。試想,孫割成天遇到那麼多坑,外表稚嫩,但內心已經是個百戰百勝同時也是千瘡百孔的爺叔了。而此時,景甜的母性大爆發,循循善誘,於是孫割就從強人,暫時回到了更依賴、更幼態的位置。
至於景甜,可以推薦大家看一個Nicole Kidman主演的電影,叫《小心肝兒》(babygirl),裏面就講的是一個人在外部越需要控制,越可能在足夠私密的關係裏渴望解除控制。而且孫割的文本和這部電影講的都是,現實世界裏的強者,進入親密關係後主動降低自己身份:女明星成為修甲妹,頂級富豪成為裙下臣……
第二,是白月光意識。
張愛玲說,「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則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小說是關於語言的藝術,也是關於記憶的藝術。回憶戀愛關係早期的美好階段,可以提高積極情緒和關係滿意度。換言之,人腦本來就有能力把過去重新編輯成情緒濃度加碼的版本。所以我從這篇孫割的情書看到的,其實是一個成功人士的青春懷舊之作,只是這篇懷舊文很難與當下他和景甜的金錢矛盾剝離,因此帶有無限的諷刺與荊棘般的血色糾纏。
最後回頭看,所謂白月光,大概從來不是一個具體的人罷。她還是你未完成的願望,是你被褥的幻想,是你愛而不得(甚至拒絕輕易得到)的那個人。
所以白月光死掉的時候,孫割難過的,也許不是終於看清了她。而是突然意識到:當年那個會因為一個好友申請激動半天的自己,也已經回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