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香山論壇聚焦AI軍事化、太空安全及海上通道等新興風險,呼籲完善新興技術的全球安全治理規則,美伊以俄等敵國軍方代表共聚一堂。
第十三屆北京香山論壇在北京國際會議中心舉行。近百國家約兩千名代表出席,美國、伊朗、以色列、俄羅斯等敵國代表共聚一堂,全球只有中國可以辦得到。中國國家副主席韓正出席歡迎晚宴並致辭,國防部長董軍出席並作主旨發言。
自二零零六年創辦以來,北京香山論壇已走過二十年,它已發展成為開展國際安全和防務對話的重要平台,具有重要國際影響力。
本屆論壇設四場全體會議與八場平行分組會議,後者議題包括「國際軍控面臨的新挑戰」、「海上通道安全與海上安全治理」、「新興技術軍事應用的風險與管控」、「太空安全治理走向」等。與往屆相比,本屆論壇有四個明顯的特點:一是新興領域風險從邊緣議題進入核心議程,二是太空安全首次獲得獨立議題席位,三是人工智能的分量明顯加重,四是海上通道安全被推向前台。
人工智能與自主武器系統、太空、網絡空間、深海等成為備受關注的新興領域,存在於這些領域的風險成為本屆論壇關注的核心議題。八場分組會中有三場涉及新興領域,它們分別是「國際軍控面臨的新挑戰」、「新興技術軍事應用的風險與管控」、「太空安全治理走向」。中國國家副主席韓正在歡迎晚宴的四點建議裏,專門有一條是關於新興領域的——「加快完善人工智能、網絡空間、外空等新興領域治理規則」。
人工智能與自主武器系統、太空與網絡空間、深海空間的爭奪是本屆論壇的熱點問題。中國防長董軍指出:「要強化新興領域的安全治理,針對新興領域潛藏的軍事化濫用、風險跨界傳導等憂患,各方應該未雨綢繆、共商治理,積極開展人工智能、外太空、深海等領域的安全對話,加強風險研判、經驗共享和規則制定,讓新興技術更好地造福全人類。」
本次論壇首次把「太空安全治理走向」單列為八個平行分組會議之一,論壇在議題編排上做了一次明確的「升位」:八場平行分組會議中,「太空安全治理走向」被單列出來,與「國際軍控面臨的新挑戰」、「新興技術軍事應用的風險與管控」並排舉行。
一些具體的太空威脅被點名——軌道資產與衞星星座面臨干擾與反衞威脅,天基基礎設施的戰略價值與脆弱性同時上升;彈道導彈防禦系統與攜帶核彈頭的反衞星武器被點名;太空碎片持續累積,構成無差別風險。
私企成太空威脅主體
還有一些私營企業成為太空威脅新的行為主體,有學者明確把「各類私營企業對太空安全可能帶來的影響」列入關注清單——這意味着治理對象已從國家擴展到市場主體。「從衞星到空天母艦,太空安全治理刻不容緩」;太空武器化風險加劇,全球公域亟需構建安全治理新規則。

論壇秘書處研究員趙蔚彬發言中指出:「太空其實是沒有旁觀者的,如果太空安全出了問題,每個人都是利益攸關方。」
人工智能是本屆分量最重的新興領域議題,討論沿三條線索推進——確認風險的真實性、診斷規則體系的滯後、多國專家提出建立全球性監管框架。
中國軍事科學院研究員商世民直言:「人類正不自覺地讓渡技術控制權。」戰爭的風險究竟是不是真實的,人工智能體系判斷與人類的經驗會不會產生相悖的結論?畢竟人工智能會大量產生幻覺,這會不會導致衝突意外發生?
中國率先發布《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議》,確立智能向善、安全可控、普惠公平的治理導向;倡議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組織。論壇官方立場與之呼應:要支持聯合國發揮主渠道作用,讓不同發展階段的國家平等參與、共同發聲。
美國太平洋論壇主席大衞‧桑託羅坦言,中美人工智能競爭雖不可避免,但雙方立場都有迴旋餘地,有望開展對話並建立相關機制。
海上通道安全在二零二六年成為焦點,原因直接而具體:霍爾木茲海峽通航危機、紅海與曼德海峽風險外溢,以及與之綁定的能源價格與供應鏈壓力。
本屆論壇設立「海上通道安全與海上安全治理」平行分組會議,由中國南海研究院學術委員會主席、華陽海洋研究中心理事長吳士存主持。會議圍繞全球海上安全挑戰、防止和管控風險外溢、霍爾木茲海峽危機的啟示展開探討。
會議期間,吳士存就霍爾木茲海峽通航前景、紅海及曼德海峽危機解決路徑,向沙特阿拉伯圖爾基‧費薩爾親王、伊朗武裝力量總參謀部副總參謀長穆罕默德‧塔基‧奧桑盧准將現場提問——把衝突當事方請進同一場討論,這是香山論壇的標誌性做法。他給出的結論是:海上通道安全亟待構建多邊共治機制。
中小國家的關切尤為突出。馬來西亞防務與安全研究所所長尤斯尼‧本‧莫赫塔爾表示,他對霍爾木茲海峽問題很有感觸,因為馬來西亞緊鄰馬六甲海峽,了解保持國際航道通暢的重要性;如不加以防範,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今後也可能發生在世界其他地方。他明確表示馬方支持東盟與中國繼續努力,推動達成有效且具有實質內容的「南海行為準則」。這番話說出一個常被忽視的事實:全球航運的脆弱性沿航線網絡傳導——馬六甲、直布羅陀、蘇伊士、曼德海峽,任何一個節點被衝擊,成本都會傳導至所有貿易國。
論壇的發展歷程展板把二十年概括為「初創—升軌—開拓」三個階段。

北京香山論壇,原稱「香山論壇」,於二零零六年由中國軍事科學學會發起,初為亞太地區安全二軌對話平台。自二零一五年第六屆起,香山論壇由中國軍事科學學會和中國國際戰略學會共同主辦。論壇旨在增信釋疑、凝聚共識、擴大合作,自創辦以來已逐步發展成為亞太地區重要的高端防務安全對話平台。論壇在二零一八年第八屆時更名為北京香山論壇——主題為「打造平等互信、合作共贏的新型安全夥伴關係」。參會國家從十多個發展到一百多個,人數從數十人增至約兩千人。
北京香山論壇,突出多元對話、體現開放包容,堅持「平等‧ 開放‧包容‧ 互鑑」的理念,致力於集聚智慧、擴大共識、增進互信,已發展成為開展國際安全和防務對話的重要平台,具有重要國際影響力。
論壇近些年來最明顯的變化是全球南方國家參與度逐年提升,他們越來越把北京香山論壇視為發聲的重要平台。巴基斯坦國防部常務秘書穆罕默德‧阿里解釋了這一需求:「當今世界,有部分勢力試圖擾亂國際秩序,而北京香山論壇恰恰為各方提供了探討重建戰略穩定的契機。我們需要形成共識、構建合作框架,朝着正確的方向邁進。」
論壇秘書處辦公室主任李抒音的一句話可作註腳:北京香山論壇二十年的發展歷程也是中國不斷推動完善全球治理過程的縮影。它之所以能夠不斷地發展壯大,不斷提升吸引力、影響力和凝聚力,原因是它的初心使命一直秉持着平等、開放、包容、互鑑的理念,大家在平台上能夠暢所欲言、坦誠交流,也能夠以開放包容的心態進行對話溝通。
北京的軍事學者指出,本屆論壇與以往的不同可以概括為四點:新興領域風險從邊緣議題進入核心議程;太空安全首次獲得獨立分組會議地位;人工智能從原則宣示推進到機制設計的討論層面;海上通道安全因霍爾木茲危機被推向前台。四點背後是同一個判斷——技術能力在加速擴張,治理規則在緩慢追趕,兩者的落差正在成為全球安全最危險的部位。
論壇給出的應對路徑可概括為四個環節:以共識守住底線,以機制承載共識,以能力支撐機制,以行動檢驗成效。這些方案未必立刻落地,但本屆論壇至少完成了一件事:把四個新興領域的風險從各國技術部門與軍方內部搬到多邊安全對話的公共議程上,把原本分散在數十個國家的關切收攏成一份指向同一方向的清單。
讓所有人坐下來談
英國學者易思表示:北京香山論壇的優勢是能夠讓所有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進行對話,嘗試尋找解決方案。比如你去參加由英國機構主辦的「香格里拉對話會」或是「慕尼黑安全會議」,會發現台上缺少來自巴基斯坦、伊朗、阿富汗、俄羅斯等國的發言者。這意味着它實際上只代表西方,而不是整個世界。在這三天裏,算法與代碼不再擁有扣動扳機的獨佔權限,武力與制裁不再是唯一被討論的選項,中小國家不必通過站隊換取發言的機會。
北京的軍事專家指出,這就是香山論壇二十年留下的東西:在這個充滿分歧的時代,它始終為「坐下來談」保留着一張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