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於這期封面選擇合肥,沒有甚麼想法,儘管合肥模式早幾年就火了,但是合肥為甚麼成功,還一直是個值得探討的問題。這次封面雖然不是我寫的,我在整理資料的過程中發現,答案是:因為它很難學。

不是說別人學不懂這套打法,而是學得懂、做不到。

回頭看安徽這幾十年幹的幾件大事,一九六九年中科大要從北京遷走,全國各省沒人要,嫌窮嫌麻煩,安徽接了。進入二十一世紀,京東方、蔚來、長鑫,一個個在當時看來都是燙手山芋,合肥照單全收,還給真金白銀的長期投資。

這幾件事放在一起,你會發現一個共同點:自己條件不算好,但總能在別人嫌棄的地方看見東西,然後咬牙押注。

在經濟學上這叫「逆向投資」,逆週期而行——別人因為風險大、週期長不想幹的事,你去幹;不盯著短期財務回報,盯的是產業鏈、技術自主、城市地位這些更大的盤;然後就是耐得住,一個產業週期動輒十年二十年,中途不退。

用更土的話說,就是用時間換空間,用確定性去賭不確定性。

但這套路,放在中國的地方官員身上,其實是個很不合算的買賣。

經濟上,你要頂著逆週期的壓力,項目爛了就是「盲目投資、國有資產流失」,烏紗帽難保;政治上,就算押對了,一個大項目少說十年才見成效,可你在這個位置上,短則兩三年,長也就三五年,人早調走了,功勞算誰的?

所以現實情況是,大多數官員選擇守成,或者去沿海——那邊項目好出、風險小、容易出成績。

合肥這幫人,偏偏反著來。

這才是我覺得這個故事值得好好講的地方。不只是「合肥模式」這四個字,而是在那個風險收益完全不成比例的處境下,究竟是什麼讓人做出了這樣的判斷,又是什麼讓人敢於擔這個責任。

產業眼光是一回事,政治擔當又是另一回事,兩樣都有,才有今天的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