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香港巴塞爾藝術展上,王依雅的《繁空錄皇后冠—懷恩》《繁空錄皇后冠—太和》等新作,以女性視角下的東方意境成為一大亮點。作為當代女性工筆藝術家,她以「皇后冠」為符號探索生命本真,既在女性創作議題中保持獨立思考,又在AI浪潮中尋得傳統手工藝術的生存之道。本次專訪,她暢談女性藝術家的創作邊界,以及AI時代手工藝術的堅守與新生。以下為採訪摘要:
您認為女性創作者該如何打破外界標籤,找到屬於自己的創作表達?
女性藝術家無需迴避性別身份,也不必放大這份特殊性,要坦然接受自身的天然屬性與社會屬性,順著真實的感受去創作。最該突破的是自我設限,別在他人的標籤裏給自己再貼標籤,也別在約定俗成的題材和社會期待中,給自己劃定看似恰當的位置。我們可以如實表達家庭與職場的真實感受,也該擁抱當下女性擁有的自由與新機會,更要警惕在各類思潮中盲目站隊,保持獨立的創作思考,讓作品成為內心的真實投射,而非性別標籤的附屬。
您的作品以絹本工筆為載體,這是否也融入了女性視角的獨特思考?
當然。絹本的輕柔薄透與工筆層層疊加的細膩,本身就帶著東方美學中溫潤、包容的特質,這與女性視角中對細節、情感的敏銳感知相契合。比如我的「皇后冠」系列,看似描繪的是繁華與權力,實則是透過極致的「實」去探討虛無的「虛」,這份對內心世界、生命本真的探索,正是女性視角中對精神內核的關注。但這份表達不是刻意的「女性化」,而是自然流露,就像創作中我更看重情緒的真實,這份真誠無關性別,只關內心。
您如何看待AI與傳統手工繪畫的關係?
我始終認為二者是共生關係。藝術發展史上,我們早已經歷過攝影術、多維藝術的衝擊,但藝術從未停下腳步,當代藝術的魅力正在於越來越包容。傳統手工繪畫只要有內在生命力,有創作者堅守、有觀者需要,就不會被替代。中國當代作家史鐵生說「當樹倒下來,不必擔心活著的鳥兒,因為它們會飛」,手工繪畫的生命力,就在於那無法被複製的手工溫度與生命痕跡,這是AI永遠無法企及的。
AI對傳統工筆的價值是什麼?
我會把AI當作輔助工具,工具層面讓它幫忙處理線稿的雜質清除、結構梳理,省去一些機械性的工作;靈感困頓的時候,也會拋出關鍵字,從AI生成的畫面中尋找思路。但目前AI的圖像語庫相對趨同,只能是輔助,遠遠達不到替代的地步。對傳統工筆而言,AI的價值在於解放創作者的部分精力,讓我們能把更多心思放在藝術表達、情緒傳遞的核心上,而非重複的技術環節,它是拓展創作邊界的工具,而非顛覆創作的對手。
您認為AI會對傳統手工繪畫的收藏產生怎樣的影響?
AI作品的增多,或許會讓部分普通的手工繪畫被市場淘汰,但這並不影響頂級手工創作的收藏價值,甚至會讓其更具稀缺性。隨著AI的發展,傳統工筆的傳承斷層可能會加劇,而頂級手工作品,因其不可再生性、獨一無二的筆觸,以及創作中承載的藝術家情感、思考與時光痕跡,會變得愈發珍貴。藝術品的價值從不止於圖像本身,那份手工創作的溫度與生命印記,是AI永遠無法生成的,這也是傳統手工藝術的核心收藏價值。
您認為傳統工筆藝術的當代傳承,最核心的是什麼?
核心還是守住「真實」與「本心」。對傳統工筆而言,是守住手工創作的本心,留住那份獨有的溫度。同時也要學會包容與創新,坦然接受新工具、新語境,讓傳統技法與當代的審美、思考相結合,做傳統文化的當代性轉化。就像我在創作中,既堅守工筆的技法根基,又融入對當下世界的思考,讓傳統工筆能與當代觀者產生共鳴,這才是最好的傳承。
中國傳統絹本工筆繪畫經歷了上千年傳承,帶著古老文化的基因和密碼,用最輕柔薄透的材質疊加最豐富細膩的層次,這種呈現本身就帶有厚重的回味。王依雅並不刻意強調「東方性」,但承認那是「所生長的土地賦予作品表達的天然特點」。
被問及是否視自己為工筆國際化的推動者,她謙遜而明確道:「工筆價值被重新估量必然根植於中國藝術整體水準提升和人們建立的文化自信。我願意成為其中推動的一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