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菲律賓許寰哥華裔家族的菲國防長特奧多羅,本屆任內極度反華,被懷疑策動反華事件,包括親自帶隊扣查三佳鋼廠的中國公民。媒體質疑他要爭取美國支持參選總統。
許寰哥(Co Yu Hwan/José Cojuangco,又名許玉寰、許尚志等)家族在菲律賓政壇赫赫有名,曾誕生兩位總統,近年最活躍的家族政治人物之一,則是第五代成員、國防部長特奧多羅(Gilberto C. Teodoro Jr.)。然而,有別於家族部分政治人物過往重視與中國維持關係的傳統,特奧多羅近年極度反華,被視為小馬可斯政府裏「親美反華」的幹將,並因此遭中國政府制裁。
許寰哥家族具有華人血統,部分成員過去亦曾藉尋根活動拉近菲中關係。不過,這個龐大家族從來不是政治立場一致的整體,不同支系長期分屬不同政治陣營。到了小馬可斯政府時期,特奧多羅再任國防部長,中菲南海矛盾進一步加劇,他更成為馬尼拉對華強硬政策的重要代表人物。
許寰哥家族的菲律賓始祖是一八六一年由福建赴菲的許寰哥。第二代梅萊西奧.許寰哥(Melecio Cojuangco)曾任菲律賓議會丹轆選區議員,家族由商界進入政壇,逐漸成為菲律賓顯赫政商家族。
其後家族「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兩大支系雖同出一門,政治上常分屬不同陣營:「荷塞支系」後來與阿奎諾家族結合,反對馬可斯威權統治;「愛德華多支系」則與老馬可斯關係密切,這種分裂延續至民主化年代。
全球華人最熟悉的是「荷塞支系」,菲律賓前總統科拉桑.阿奎諾及其子阿奎諾三世均出自這一支。特奧多羅則屬「愛德華多支系」,其舅父丹丁.許寰哥(Eduardo Cojuangco Jr.)曾任老馬可斯政府巡迴大使及丹轆省省長,也是菲律賓知名企業家,曾長期掌控生力集團(San Miguel Corporation),並曾任董事長,是菲律賓政壇知名「造王者」。
許寰哥家族先後誕生兩位總統,分別是一九八六年至九二年執政的科拉桑,以及二零一零年至一六年執政的阿奎諾三世。兩人均曾公開談及家族的華人淵源,尋根亦成為菲中關係中的特殊外交符號。
一九八八年四月十四日至十六日,科拉桑對中國進行三天國事訪問,首站前往福建尋根,到訪家族祖籍地漳州鴻漸村,參觀祖居、與宗親見面。當地約一千三百名居民幾乎傾村而出,約四十名宗親迎接,街道掛上象徵科拉桑「人民力量革命」的黃色裝飾。科拉桑形容這次行程猶如「回家」,並表示為自己的中國血統感到自豪。據當地村民回憶,科拉桑還與村民說:「我是這個村莊的女兒,我的根在中國,我為自己擁有中國血統感到驕傲和自豪。」

從中菲友好變菲美同盟
二零一一年八月三十日至九月三日,阿奎諾三世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期間亦到福建尋根,觀看母親當年種下的南洋杉。菲中兩國共同聲明提出二零一六年雙邊貿易額達六百億美元的目標,合作領域包括農漁業、基建、礦業、能源、資訊科技、製造、旅遊、工程及林業;並把二零一二至二零一三年定為「中菲友好交流年」。中國另承諾對菲律賓新增投資十三億美元,中菲關係一度進入蜜月期。
但隨着中美關係及南海局勢變化,阿奎諾三世對華政策亦出現轉折。二零一二年爆發黃岩島對峙;翌年菲律賓就南海爭議提出仲裁,二零一六年仲裁庭作出裁決。阿奎諾三世任內亦進一步強化美菲同盟。
特奧多羅的對華路線明顯強硬得多,他不強調家族與中國的淵源,而是把中國在南海的行動描述為對菲律賓國家安全的威脅,主張加快軍事現代化,並深化與美日澳洲等國的安全合作,又把部分中國教育文化項目納入國安審查範圍。
特奧多羅母系來自許寰哥家族,並有華文名趙多洛。他律師出身,一九九七年取得哈佛大學法學碩士學位,其後取得紐約州律師資格,很早便建立與美國的聯繫。早年在家族發跡之地丹轆第一選區擔任眾議員,二零零七年至零九年首次出任國防部長,二零一零年代表執政聯盟參選總統但敗於表親阿奎諾三世,二零二二年參選參議員再度落敗,但在二零二三年則與其家族關係密切的小馬可斯合作再擔任國防部長。
變臉前的特奧多羅
特奧多羅在第一次擔任國防部長時,對華態度較為務實,在美菲同盟與對華接觸之間維持平衡,任內曾與中國國防部長曹剛川在菲律賓會談,中國也向菲律賓提供一千五百萬元人民幣(約二百二十萬美元)軍援,當時記者問他此舉是否會引起菲律賓主要盟友美國不滿時,他還說菲國防部「平等對待所有國家」。二零一零年競選總統期間,還把中日美三國都列為菲律賓最重要的國家;談及中國時,稱中國是重要貿易伙伴、旅遊及投資來源。

二零二三年,特奧多羅再度擔任國防部長,就突然成為內閣「反華政策」的代表人物 。特奧多羅更把中國在南海的行動界定為「脅迫」,主張透過軍事現代化、盟友合作及外交手段共同對抗中國。他的言論對中國充滿敵意,例如在二零二五年七月,中國友好地表示「始終堅定支持建立東南亞無核武器區,多次明確表示願意率先簽署條約議定書」時,特奧多羅卻要求中國簽署前,必須全面放棄核武並接受國際調查。難怪中方對特奧多羅也不客氣,不點名批評:「菲方某些人經常對中方維護地區和平的努力無端攻擊抹黑……令人費解。」
在特奧多羅的「親美反華」政策下,中菲關係急轉直下,二零二六年六月十一日,中國外交部宣布制裁特奧多羅及其配偶、子女,禁止三人進入中國內地、香港及澳門,並禁止中國境內組織和個人與三人進行交易、合作或其他活動。北京指特奧多羅「多次發表涉華錯誤言論」,損害中國利益及中菲關係;特奧多羅則表示不會因此改變立場。
三佳鋼廠事件
上有好者,下有甚焉。在小馬可斯與特奧多羅任內,菲律賓國內「反華事件」也層出不窮,今年五月至八月更接連發生多宗爭議,被質疑與小馬可斯、特奧多羅的鼓勵和縱容有關。
今年五月十五日,位於棉蘭老島東米薩米斯省的三佳鋼鐵公司(Sanjia Steel)遭菲律賓多個部門聯合突擊搜查,七十名中國公民被扣查。菲方調查涉及移民、勞工及核安全等問題,武裝部隊亦參與行動,菲方其後強調軍方主要提供安全及後勤支援。更為罕見的是,身為國防部長的特奧多羅親自帶隊到場查抄華商鋼鐵廠,親赴仍處於搜索及封控中的廠區視察,當場聽取匯報並下令擴大調查及安排後續處置。
五月廿八日,六十四名中國公民獲釋。菲律賓司法部認為,當局提出的核安全、移民及勞工違法指控證據不足;其餘六人陸續獲釋,至六月十七日,全部人員恢復自由。
事件另一爭議是防護裝備。菲方曾以中國工人獲提供防護裝備、部分菲籍工人未獲同等待遇為由,質疑廠方存在差別待遇。中國駐菲使館八月十六日則援引工人說法反駁,稱三名中國工人在突襲當天被執法人員要求穿上防護裝備拍照,指事件屬於「擺拍」,有關照片被用以偽造菲國工人沒有得到保護的證據。

巧合的是,三佳鋼廠位於美菲《加強防務合作協議》協商地點之一的倫比亞空軍基地附近,該基地距離三佳鋼廠所在工業園直線距離不足三十公里。而且該園區有深水靠泊能力,可容納海軍艦艇或潛艇,三佳鋼廠所屬的PHIVIDEC園區亦被特奧多羅於二零二四年十一月提出規劃,擬在當地興建海軍基地。若與附近倫比亞空軍基地結合,規模堪比美國昔日在呂宋使用的蘇比克海軍基地和克拉克空軍基地,八月十九日,美菲軍方人員更曾到現場勘察,美國駐菲使館稱,美方到場是為評估該地是否適合作為雙邊軍演場地。因此,三佳鋼廠事件被質疑是為了興建美軍基地而進行清場,損害華商利益,以討好美國。
七月廿九日,特奧多羅立即採納相關主張,公開要求加強審查與中國有關的教育及文化交流,七月三十一日,菲律賓國防部又為加強審查外國政府支持的學術及文化交流辯護,尤其提到與中國有關的項目,明顯針對來自中國的學術及文化交流。
這一系列行動源於美國研究項目「海光計劃」(SeaLight)今年七月廿七日發表的一篇文章,指中國暨南大學既曾有學者參與涉及菲律賓巴丹群島主權的研討活動,又長期參與菲律賓華文教師培訓,因而質疑中國教育及文化項目可能有政治及國家安全意涵,促使菲國安及教育機構審視外國資助課程。
菲律賓的小馬可斯政府對海光計劃的研究成果全盤接收,並由國防部長特奧多羅擔任執行者。
但發表報告的「海光計劃」前身是Project Myoushu(妙手計劃),源自史丹福大學國家安全創新中心,與美國政府有密切關係。妙手是圍棋術語,指在棋局中足以改變局勢的一手。該項目主要運用公開來源情報追蹤南海「灰色地帶」活動,其研究團隊與美國國防、安全政策圈關係密切。
該中心由美國海軍研究辦公室贊助,旨在連結政府、產業與學術界,提出國家安全方案,並以「讓美國及其夥伴和盟友做好競爭準備」為使命之一,中心主任Joseph Felter是退役美國陸軍特種部隊軍官,二零一七年至一九年,於特朗普首任政府期間出任美國國防部主管南亞、東南亞及大洋洲的副助理國防部長,具濃厚軍方及國家安全體系背景,可見SeaLight是美國「國家安全創新」新戰略的產物。
八月七日凌晨,馬尼拉多處又發現五具帶反華訊息的棺材,其中一具放在中國使館外,貼有中國領導人及外交官照片。中國使館提出交涉並要求調查;菲外交部聲明不容忍對外國官員的暴力威脅,但截至兩週後,警方仍未公布策劃者身份,啟人疑竇。

經過一系列事件,特奧多羅的取態被國內輿論懷疑其動機。《馬尼拉時報》專欄作者Anna Malindog-Uy就撰文質疑,特奧多羅日益強硬的反華姿態,是否在向華盛頓顯示其政治及戰略價值。在五月份,特奧多羅還向路透社稱自己沒有參選計劃,但經過一系列事件,特奧多羅本人也在七月接受訪談時鬆口,指「若注定發生,自然就會發生」,最新說法則是「現在不作決定」、「該來的會來」,暗示未來或參選總統。
特奧多羅的對美取向也因國籍問題受到攻擊。六月十八日,包括律師米拉弗洛爾(Russel Miraflor)與另外三名投訴人向帕賽市檢察官辦公室提出偽證及偽造公共文件等投訴,質疑特奧多羅仍持有馬耳他國籍及護照。
投訴人指控特奧多羅在二零一六年通過投資入籍計劃取得馬耳他護照,有效期至今年十二月廿二日,他的妻子莫妮卡和兒子傑米以同樣的方式獲得了馬耳他護照。根據馬耳他政府二零一七年公布的二零一六年度入籍名冊,同時列有特奧多羅、妻子及獨子三人的姓名,證明一家三口均曾取得馬耳他國籍。早在去年七月十四日,《馬尼拉時報》就質疑特奧多羅一家擁有雙重國籍。
特奧多羅國籍爭議
特奧多羅本人也承認,他在退出政壇後透過馬耳他投資入籍計劃取得該國國籍及護照,但指在二零二一年重返政治、參選參議員前已放棄馬耳他國籍及交回護照。但他沒有公開文件佐證。面對國籍質疑,特奧多羅去年首先指控媒體報道是「抹黑」,並含沙射影地指媒體有政治陰謀。
特奧多羅所屬的「許寰哥家族」具華人血統,家族的兩支系傳統上也與中國保持關係,但到了第五代的特奧多羅,卻成為小馬可斯政府「親美反華」大將,對美國國安系統的政策全盤接收,同時被質疑有「雙重國籍」與「雙重忠誠」問題,卻把菲律賓的國運綁上美國安全戰略的戰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