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烏戰爭和美伊戰爭進入最微妙時期,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於八月三十日至九月三日,在吉爾吉斯首都比什凱克出席上海合作組織(上合組織)峰會,並順道訪問該國;之後,又專程趕往埃及,對埃及進行為期三天的國事訪問,慶祝中埃建交七十週年,深化兩國戰略夥伴關係,為中東變局帶來具有「中國因素」的地緣政治影響。由中國領軍的上合組織,是目前唯一可能制衡美國影響力的國際組織,而中國又被視為俄羅斯可以與美歐長期軍事對抗的隱形支撐力量,中俄又是伊朗在戰爭劣勢中撐住德黑蘭的關鍵,正在讓美國總統特朗普的「核彈級經濟制裁」遭遇瓶頸。西方輿論關注的是,習近平在九月下旬走訪華盛頓之前,高調參與上合組織峰會,以及在中東多事之秋之際深耕中埃關係,到底要向華盛頓傳遞怎樣的訊息。北京深知,特朗普只對權力和實力禮讓三分,中國因此要藉上合組織峰會,以及展示對美國在中東阿拉伯世界最大盟友埃及的影響力,來遏制特朗普以「支持俄羅斯和伊朗」為由、對中國不利的制裁。習近平此次的中亞和中東外交,再次讓特朗普知道:美國已無法遏制中國在地緣政治上挑戰其霸權的實力,承認現實、與中國深度合作,才是美國斡旋俄烏戰爭、走出伊朗戰爭泥沼的捷徑。

隨着烏克蘭無人機對俄羅斯縱深戰略目標的轟炸,俄總統普京面臨的終戰壓力越發嚴峻。在特朗普啟動新的斡旋之前,莫斯科除了在戰場上取得談判籌碼之外,更急需得到中國的奧援,才能真正與美歐談出一個滿意的成果。因此,在吉爾吉斯舉行的上合組織峰會中,習近平與普京的高峰會至關重要,其內容也必將是習近平九月二十三日與特朗普高峰會的重要一環。普京和特朗普都很清楚,中美經貿談判曠日持久,貿易戰邊打邊談早已成為「新常態」,並非一天半的峰會能夠解決,但特朗普真的要達成斡旋俄烏戰爭終結的目標,沒有中國的配合幾乎難以完成,伊朗問題亦是如此。因此,普京深知,在上合組織峰會上的這場俄中高峰會,是俄羅斯如何在特朗普斡旋俄烏戰爭中佔據優勢的關鍵。

但是,北京和莫斯科很清楚,中亞各國也在美俄中三方勢力博弈中見風使舵,中俄不能高調舉行雙邊峰會,搶了主辦國吉爾吉斯和其他中亞國家的風頭。為此,習近平與普京的高峰會採取了場邊會的低調形式。更加「巧合」的是,這場習普會是五月普京訪華以來的第二場峰會,而五月的普京北京行,正是在特朗普訪華剛走之後。兩場中俄峰會,都與中美峰會息息相關,可見中國已經在中美俄「三國演義」中,扮演非常重要的主導角色。

與普京場邊商談

中俄領袖場邊會除了強調中俄之間的經貿合作關係,商討將兩國之間試行的三十天免簽機制,擴展成永久政策之外,更重要的是普京再度表達支持習近平「新世界秩序」的理念。值得關注的是,雙方對烏克蘭問題的着墨雖然不多,但認真討論了伊朗戰爭問題,而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Masoud Pezeshkian)也出席了這次上合組織峰會,他們之間的互動,也是可以預料的。換句話說,在美國祭出「核彈級經濟制裁」對付伊朗,甚至放言要制裁給予伊朗支持的中俄兩國,企圖用經濟手段困死伊朗之際,上合組織的這次峰會,完美暗示這樣做的不現實。事實上,在吉爾吉斯首都舉行的這場峰會,中俄、印度、伊朗、巴基斯坦、土耳其等重要國家的領袖齊聚一堂,探討區域安全和經貿的合作與挑戰,這無疑是告訴特朗普,今天的美國已經無法一手遮天,更無法漠視上合組織「探索區域合作新路徑」的嘗試。具體而言,中國從伊朗進口石油是中國的「國家利益」,印度從莫斯科進口石油也是俄羅斯的「國家利益」,美國想要通過對伊朗和俄羅斯的制裁,來切斷或者操控中印的能源生命線,可能是事倍功半的。

在俄烏戰爭和伊朗戰爭都無以為繼的情況下,美國要斡旋歐洲戰事,要走出伊朗戰爭的泥沼,都離不開中國的有效合作與協助。即使在伊朗戰爭中,幫助美國解套的巴基斯坦,也是上合組織的重要成員,更是中國的「鐵哥們」。這也是特朗普在面對記者提問美中峰會的成果期待時,不但降低攻擊中國的調門,將美中貿易摩擦的原因再次推到他之前的歷任美國總統頭上,甚至語帶玄機地表示,「要與中國做成一些大事」。他的言外之意,表明美國雖然正在竭力用霸權搞定自己的西半球,但在中東和亞洲、歐洲事務上,美國已經體認到,必須與中國合作,才能做成一些事情,並由此維護美國在這些地區的基本核心利益。

給美國中東政策摻沙子

上合組織峰會成功舉行之後,習近平、彭麗媛夫婦風塵僕僕奔赴埃及——中東最古老文明的國家,應埃及總統塞西(Abdel Fattah el-Sisi)夫婦邀請,對該國進行三天的國事訪問。要知道,埃及是美國在阿拉伯世界最老、最大的盟友,也是特朗普處理巴勒斯坦問題、尤其是加薩問題不可缺少的幫手。習近平訪美只有一天半的預定行程,卻在去華盛頓前花費三天時間走訪埃及,顯示北京對中東局面的高度重視,以及對後美國時代中東格局的重塑注入東方大國的新元素。

習近平時隔十年再訪埃及,表面契機是慶祝中埃建交七十週年,實際是強化「全球南方」聯盟,填補美國霸權衰退後中東的權力空間,維護區域穩定,為未來與美國獨霸的西半球形成戰略平衡。

從中埃兩國元首在開羅太陽宮的雙邊會談結果來看,作為埃及的第一大貿易國家,習近平提出了保持高層互動、加深戰略對接、促進人文交流、強化安全合作、推動全球治理的五大雙邊合作願景。更值得注意的是,習近平還提出了中東地區共同安全的四點倡議,其中強調不容巴勒斯坦這一中東核心問題被忽視和邊緣化,得到了塞西的高度認同。

事實上,特朗普在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總理唆擺下貿然發動對伊朗的戰爭,已經讓美國陷入進退兩難的半泥沼狀態。更嚴重的是,伊朗對美國軍事基地的不斷報復打擊,完全打破了美國、以色列不可戰勝的神話,導致美軍作為中東「保護神」和「仲裁者」地位的破產,美軍可能退出中東,已經成為中東地區國家之間的耳語和潛在共識,並直接導致沙地阿拉伯、巴基斯坦、土耳其在麥加簽訂排除美國的《麥加共同防務協定》,這三大遜尼派國家的結合,顯示中東與南亞地緣安全秩序正在發生重大調整,三國都有擺脫對美國過度安全依賴、尋求地區戰略自主的決心。而事實上,巴基斯坦、土耳其都是上合組織成員,沙地已經獲得上合組織的「對話夥伴地位」,再加上中國之前一直斡旋沙地與伊朗的對話和解,導致美國、以色列發動對伊朗戰爭受挫後,中國在中東的戰略地位不降反升。

埃及是首個促成美以與阿拉伯世界化解對立的中東北非國家,加上西奈半島連接亞洲,在這波中東變局、尤其巴勒斯坦問題的永久解決上舉足輕重。訪問期間,兩國元首共同見證簽署共建「一帶一路」、人工智能、經貿、產供鏈等多項合作文件,並發表深化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另簽署數字經濟、科技、教育、交通等領域二十餘份合作文件。這些動作,顯示了中國對中東局勢未來發展的藍圖和願景,那就是通過共同繁榮的途徑,來帶動縮小分歧、消解歷史恩怨、維護區域安全,而不是將區域安全和地緣政治,當作大國霸權維護的工具,把別人的痛苦,當作大國優先的墊腳石。中國和埃及這兩個國家,擁有延續千年文明的智慧,正在通過新形勢的雙邊合作,為中東的新局提供足可參考的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