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維權人士安德烈長期批評軍人干政,遭軍方潑酸報復,案件引發印尼國內外人權團體譴責,印尼官方強調追查到底。
印尼知名維權人士於三月十二日晚間在印尼首都雅加達遭潑酸襲擊,導致面部和身體多處燒傷。警方迅速展開調查並且公布結果,初步發現跟印尼部分媒體此前的猜測和暗示一樣,涉案的四名犯罪分子是來自於印尼軍隊,分別是海軍和空軍的現役士兵。
印尼人權組織「失蹤者與暴力受害者」(KontraS)副協調員安德烈(Andrie Yunus)當天參加由另一個人權組織「印尼法律援助協會」(YLBHI)主辦的視頻節目,主題探討和反對軍人干政及軍人通過立法擴大在政府中的職權。節目結束後,他騎著摩托車離開時,在路上遭到騎著摩托車的不明人士截停後被潑強酸。這次襲擊造成他身體百分之二十四的燒傷,包括在面部、眼睛和雙手等。
當地媒體迅速進行報道和跟蹤,也敦促執法部門加緊調查。印尼警方和憲兵調查後發現,有四名現役海軍和空軍士兵涉嫌其中,而四人是隸屬於軍隊的「戰略情報部」的成員。印尼國民軍總部於三月十八日召開記者會稱,軍方決定參與這次調查工作,也將按照軍方內部軍事法庭審判或紀律處分。軍方很可能對此案「內部處理」。
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圖爾克(Volker Turk)稱,這一次是「懦弱的暴力行為」,也敦促將襲擊者逮捕歸案。除此之外,印尼國內外有超過三百多個團體和個人譴責對安德烈的恐怖襲擊行為。印尼官方的婦女人權委員會甚至表示,印尼是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二零二六年輪值主席國,除了在國際層面上該努力推動聯合國各成員國遵守聯合國的人權原則外,更應該在國內加以落實,積極解決在印尼國內發生的違反人權案件。
矛盾積怨由來已久
而國際社會對此次事件的關注由來已久。事實上,軍方與受害者所屬的「失蹤者與暴力受害者」組織之間,長期存在矛盾或衝突。
該組織成立於一九九八年,由印尼一位人權律師穆尼爾(Munir)創辦,目的是為了揭發印尼軍人在東帝汶和巴布亞地區的違反人權案,也關注遭到綁架或失蹤的政治異見分子。印尼第二任總統蘇哈圖執政三十多年,犯下眾多違反人權案,諸多受害者完全失蹤。蘇哈圖於一九九八年下台後,仍然有許多反對政府人士下落不明。穆尼爾多年為受害者和弱勢群體爭取權益及討回公道,但同時已經得罪了當時的軍政要員。
穆尼爾後於二零零四年在前往荷蘭的飛機上被下毒身亡。荷蘭法醫在他身上發現砷(俗稱砒霜)成分,是他死亡的原因。隨後調查發現,穆尼爾所搭乘的印尼國有鷹航航空公司的一名高層波力卡布斯(Pollycarpus)實施下毒,而他後來也被判十四年監禁。印尼媒體和維基洩密網引述美國駐印尼大使館在二零一一年九月的電報稱,這名航空公司工作人員受命於當時的印尼情報部部長亨特羅普里約諾(Hendropriyono)。美國調查記者奈恩(Allan Nairn)則稱,他於二零一四年十月採訪過亨特羅普里約諾,亨特羅普里約諾當時承認「下令」殺害穆尼爾並且願意接受調查。
穆尼爾逝世已逾二十年,其案件仍然未獲徹底交代。這種「維權人士遭軍方背景勢力打壓」如今再度上演,安德烈也遭受類似的命運,兩人的遭遇同樣涉及軍方對印尼維權人士的針對性打壓。安德烈曾於去年三月率領社會活動分子闖入印尼國會大廈附近一家五星級費爾蒙酒店的閉門會議,還通知媒體曝光該會議的議題。媒體報道,該閉門會議是由印尼軍方和國防部以及利益攸關方出席。而更值得注意是會議主題,討論如何立法和修法,讓現役軍人可以擔任政府要職。安德烈認為這種會議不應該秘密進行,因為涉及到軍人可以直接從政或擴權,他也擔心軍人干政復辟。自從那以後,安德烈經常受到警告和威脅。
總統調查皆不了了之
印尼總統普拉波沃表示,將對此次襲擊事件追查到底,包括追查誰資助這次襲擊事件以及主要的策劃者,哪怕有政府人員涉案。然而,總統的承諾並未打消外界疑慮。國際特赦組織印尼分會負責人烏斯曼(Usman Hamid)指出,從過往記錄來看,此類案件的調查往往難以令人信服。烏斯曼悲觀的表示,二零二五年間記錄有二百八十三起針對社會活動分子、博主或媒體工作人員被恐嚇、逮捕、網暴及意圖謀殺等事件,當中沒有一件被當局徹底揭發或妥善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