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高市早苗政權的內閣支持率,在日本主要媒體最新公布的民意調查中接連下滑,已跌至該內閣成立以來的最低水準。據ANN(朝日電視聯播網)的民調,高市內閣的支持率為百分之四十九點二,較前一次調查大跌超過十個百分點,並首次跌破五成(不支持率為百分之三十四點八)。《每日新聞》民調亦顯示,支持率降至百分之四十一,較前次調查下滑十個百分點;不支持率更首度超越支持率。在表示不支持的受訪者中,批評政府「政策執行能力不足」及「政策說明不充分」的聲音格外突出,反映出民眾對高市在物價高漲問題上毫無作為,以及在修改《皇室典範》時完全無視民意、強硬且傲慢地推動施政的不滿情緒相當強烈。
江戶時代平戶藩主松浦靜山不僅以劍豪聞名,也是隨筆《甲子夜話》的作者。他曾留下這樣一句名言:勝利或許有偶然,但失敗絕無偶然。
一個缺乏施政能力的政客,憑藉民眾的無知與蒙昧所帶來的僥倖而取得權力,這種情況確實偶爾會發生。然而,靠著僥倖登基的統治者最終淪為遭選民唾棄的對象,幾乎是必然的,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據媒體報道,自民黨內已有不少人對高市的民調產生危機感。他們認為,高市政權過去並無突出的施政成果,只是依靠高支持率維繫政權命脈,如今支持率已明顯進入下滑階段。而其中危機感最強烈的人,恐怕正是高市本人。
七月二十日晚間,高市在X上發表了如下內容:
「自進入七月以來,每逢週末,我都在首相官邸,從清晨一路閱讀與重要政策相關的厚重資料直到深夜。此外,截至上週末,我還一直忙於閱讀資料、修改文件,為週一的國會答詢做準備,整天都在與堆積如山的文件搏鬥。這個週末也是如此。我反覆閱讀即將提交內閣會議決定的三份文件最終稿,又忙著處理累積了數千封電子郵件,一直工作到凌晨。不過,今天下午總算擁有了一段珍貴的私人時間。平日回到官邸後,還要打掃浴室、洗澡、準備晚餐、飯後洗碗、洗衣服以及做些簡單的清潔工作,私人時間幾乎所剩無幾。之後直到天亮,又必須繼續閱讀從首相官邸帶回來的文件,以及國會答詢資料。今天難得放假,我真的非常感激。不僅久違地睡了五個小時(自就任首相以來,每天只睡零到三小時已成常態),下午還一口氣完成了大量一直沒時間處理的工作,包括熨燙洗好的手帕、內搭衣,以及縫補衣物。我特別不擅長熨衣服,所以總是一拖再拖,結果已經幾乎沒有可以搭配西裝穿的內搭衣了。」
姑且不論這篇貼文內容的真假,一位親口承認「自就任首相以來,每天只睡零至三小時已成常態」的人,竟然還有餘力發表如此冗長的貼文,本身就近乎瘋狂。一般具有正常判斷力的選民,看了恐怕都會忍不住想:別做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了,趕快去睡覺吧。也有人或許會無奈地說:乾脆請個家政人員吧。
身為國家最高領導人,竟然在自己的社群媒體上,鉅細靡遺地描述睡眠不足與做家事的辛勞,這種行為幾乎等同於親口承認自己的治理能力嚴重不足,可說是相當反常。
有趣的是,高市在發文強調「睡眠時間只有零至三小時」之隔天,自民黨文宣部便發布了一支題為「睡得好的國家,才是強大的國家」的影片。高市最大的政治正當性,並非來自黨內牢不可破的權力基礎,而是來自選民的高度支持率。當支持率居高不下時,黨內議員自然願意追隨;然而,如今支持率急劇下滑,高市政權的權力結構已可看出正在發生變化。
高市此次不同尋常的貼文,將國政層級的議題與日常家務放在同一則貼文中敘述,目的恐怕是在塑造一種「高市並非高高在上的菁英,而是一位同樣被工作與家務追趕的普通人」的形象,以拉近自己與選民之間的心理距離。「犧牲睡眠、全心投入國政」這類強調自我犧牲與努力的敘事方式,很容易引起重視勤勉與忍耐的支持者共鳴。與其說是在展現施政成果,不如說是在強化「自己究竟吃了多少苦」的印象,這正是民粹政治常見的操作手法之一。
無法拿出施政成果的平庸政客,往往更傾向於將「自己的努力與委屈」這種悲情敘事推到台前。而那些同樣對日常生活的不合理與無法翻身的現實感到焦慮和憤怒的群眾,也容易拋開理性判斷,轉而對政客所建構的、帶有濃厚自我犧牲色彩且顯得虛假的「政治敘事(narrative)」產生情感共鳴,甚至沉醉其中。
高市言論檢驗公民素養
然而,國家領導人本來就應當依據其實際施政成果來接受評價,例如經濟政策、改善國民生活、外交與國家安全等方面的表現。如果一位政客必須反覆訴說自己的努力與辛勞,才能維持支持度,那麼這本身便暗示,其政策實績不足以單獨贏得人民的支持。回顧過去近三十年,日本政客與國民或許都共同選擇了逃避現實,沉溺於充滿情緒色彩的敘事與自我欺瞞之中。而今天日本的衰退與沒落,難道不正是這種政治文化長期累積的結果嗎?高市所拋出的此篇貼文,或許將成為檢驗日本選民智力與公民素養的一塊試金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