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相高市早苗於六月五日在參議院預算委員會上,再次否認《週刊文春》有關其陣營於去年自民黨總裁選期間,透過投稿影片中傷其他候選人的報道。高市透露,自己已聽過《文春》公開、據稱為男性證人與首相秘書等人線上會議的「錄音」,並指出「那個聲音就很不自然」,對可信性提出質疑。然而,在野黨方面則表示,若高市未能做出誠懇說明與答辯,將準備要求傳喚其秘書作為參考人出席國會。

綜合一系列報道,自二零二五年夏秋之際石破政權開始傳出可能下台以來,TikTok、YouTube Shorts、X上支持高市的短影音急遽增加。這些影片的特徵,是以數十秒長度、強烈煽動語氣與字幕為主的情緒刺激型內容,當時,像是「小泉進次郎無能」、「林芳正是媚中派」等針對其他候選人的負面影片,每天暴增至數百支,其異常擴散的情況,也讓政界與網路媒體業界開始出現「擴散模式不自然」的質疑聲浪。進入二零二六年後,被稱為「影片製作者」的人士開始透露,自己曾與高市周邊人士召開SNS(社交網絡)戰略會議,並透過LINE保持聯絡。然而,高市方面則全面否認這些說法。

高市還捲入另一項與俗稱「SANAE TOKEN」的迷因幣相關的嚴重疑雲。這是一種於二零二六年初出現的加密資產,在宣傳過程中,曾使用看似與高市陣營合作、或彷彿獲得高市支持的表述,特別針對偏右支持者展開宣傳。但之後高市在國會上全面否認,表示「我既未接受說明,也未予以認可」,導致迷因幣價格暴跌。因此,外界開始質疑其涉及未登記加密資產販售、「內部人士拋售」、拉地毯(Rug Pull)出口詐欺,以及利用政治人物品牌進行投機等問題。此外,也有人指出,圍繞迷因幣利益集團的人脈,與SNS上的誹謗影片相關人士、以及網路選舉戰略負責人的人際關係幾乎完全重疊。

到了四月,高市相關的抹黑影片疑雲更進一步演變為「置入型選舉」爭議。有人懷疑:「這是否是日本首次透過SNS進行的大規模輿論操作?」特別是TikTok演算法利用、Bot疑雲、AI剪輯、動員網紅、匿名網路作戰等手法,也被拿來與海外的MAGA系網路戰略、巴西Bolsonaro派SNS操作、以及韓國總統選舉中的網路操作比較。長年目睹台灣網路空間負面選戰文化的我,不禁感到,日本政治是否終於也開始「台灣化」,令人感到黯然。

高市多次強調與疑惑無關。然而,也有人批評她說謊成性,除核心支持層外,一般選民對其可信度不高。且其辯解多依賴拙劣的轉移焦點手法。五月起,隨著影片製作者證言、LINE對話紀錄、甚至接觸紀錄接連曝光,高市方面的說法也開始出現破綻。目前,雖然尚未證明高市有「直接下令」,但根本都不敢告《文春》,至今其全面否認涉入的說法已逐漸顯得語帶保留。圍繞高市的諸多疑雲,在正常社會中,本應足以導致政權更替。然而,高市卻未盡說明責任,仍安然穩坐首相之位。從這種現象中,可以看出如今的日本社會已衰弱到,只能將期待寄託於口頭強勢的高市身上。同時,也再次暴露出日媒對政權批判的軟弱。

高市曾經恫嚇媒體

高市在擔任總務大臣時,曾就電視放送制度表示「若欠缺政治公平性,甚至可能停播」云云,當時輿論曾批評此番言論,高市方面則辯稱「只是說明法律解釋」。然而,這番發言仍被視為對媒體業界的恫嚇。尤其日本的電視事業,是由總務省向電視台發放播送執照的結構。在此前提下,若出現上述發言,就容易形成「與政權對立很危險」的氛圍,進一步導致媒體對政權的迎合與自我審查。此外,日本政治報道長期受到記者俱樂部制度影響。只有記者俱樂部成員才能接觸官邸的非正式談話,因此形成「難以與政權對立」的結構。

另外也必須指出,在第二次安倍政權時期,日媒環境曾出現巨大變化。官邸主導體制加強,而在SNS上,被稱為「網路右翼」的側翼勢力也開始猖獗橫行,部分政客甚至仰賴這些側翼的協助。結果形成了一種循環:只要批判政權,就會在SNS遭到霸凌,甚至遭受贊助商施壓,使報道機構日益萎縮。尤其高市支持層,被認為有相當比例是網路右翼。對於其與統一教會的關係、迷因幣問題、以及網路誹謗影片問題的追究明顯不足。

正如這次醜聞報道顯示,率先揭露執政黨周邊醜聞的,往往不是主流媒體,而是以《週刊文春》為代表的雜誌媒體,或日共黨報《赤旗》等。日本外國特派員協會因《赤旗》針對自民黨派閥政治獻金問題的一連串報道「撼動日本政治體制」,將其選為二零二五年「新聞自由獎・日本獎」得主。這不僅是對其卓越採訪能力的肯定,同時也可解讀為:外國記者認為,日本既有大型媒體甚至不如一個黨報。

根據無國界記者組織公布的二零二六年版「新聞自由指數」,日本在一百八十個國家與地區中排名第六十二位。雖較前年上升四名,但在G7國家中,仍僅高於美國(第六十四位)。姑且不論該組織本身的公正性,我們都必須比以往更加意識到,日本政治媒體的獨立性其實相當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