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防相小泉進次郎與中國激烈交鋒,對沖中國歷史話語權,顯示高市內閣正積極改變防衛政策,契合美國亞太「整合威懾」戰略。
日前在新加坡舉行的第二十三屆亞洲安全保障會議上,中日兩國的高官圍繞「日本軍國主義」與「中國區域威脅論」的問題針鋒相對,展開了近十年來兩國高層最為激烈的言論交鋒。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在五月三十一日的演講中,公開且強烈地反駁了中國政府指責日本推行「新型軍國主義」的說法,批評其說法是「虛偽的主張」,並反指中國缺乏透明度的軍力擴張與龐大軍備。這場外交智庫與防務首腦齊聚的峰會撕開了中日雙方在戰略上缺乏互信,並且反映出在日本防衛政策醞釀改變的背景下,亞太地區地緣政治格局必將陷入深層震盪。
此次小泉進次郎發言的核心邏輯是針對中國國防部在峰會前夕發出警告,要求諸國警惕「日本重返軍國主義的步伐正在加速」的問題。於是,小泉在發言時採取了攻防轉換的論證策略。他向會場的與會人士公開詢問:「區域內有國家擁有大量的核武器與戰略轟炸機,而日本兩者皆無,卻被指責為『新型軍國主義』,這難道不令人感到荒謬嗎?」
這番言論旨在對沖中國的歷史話語權。小泉強調在二戰戰敗後至今八十年來,日本一直按照和平國家的發展道路,嚴格遵守國際法,且已獲得區域內外諸多國家的普遍肯定,此事實不會被「虛假的戰略敘事」所動搖。
然而,中方陣營立即作出反擊,在場的中國學者追問小泉,要求他回應日本將如何面對二戰受害國的歷史認識問題時,小泉隨即選擇避實就虛,直接將焦點引向中國當下的軍事現實,並且批評北京當局在缺乏透明度的情況下,持續高水準地增加軍費並擴大軍事活動。
日國防預算連年創紀錄
從小泉的強硬發言不難看出,背後的高市早苗內閣正在從根本上積極改變日本的防衛政策。自去年底以來,高市已就台灣海峽局勢問題,在日本國會進行答辯,堅持「台灣有事,則日本有事」的主張,隨即引發中日關係高度緊張,日本利用中方的激烈反應,隨即加快日本防衛力量的實質性擴張。事實上,日本的防衛預算已連續十二年刷新歷史紀錄,最新通過的預算更突破九兆日圓(約五百七十六億美元),正迅速逼近國內總生產(GDP)百分之二。同時,日本計劃在靠近台灣的與那國島部署防衛導彈系統,又大幅放寬武器出口限制,與菲律賓、澳洲等國商討軍購訂單。這些舉動實質上打破了戰後日本「專守防衛、和平不戰」的緊箍咒。因此,小泉的發言顯然是在國際多邊舞台上,為日本這一系列「從被動防禦走向主動威懾」的國家安全戰略修正進行合規性與合理性的辯護。
中國政府對小泉進次郎的言論做出了迅速且高調的反擊。中國外交部在例行記者會上指出,日本官員的辯解完全毫無根據,根本無法獲得亞洲鄰國與國際社會的信任。中方將小泉強調的「對話與溝通」定性為虛偽且缺乏誠意的面具。
從中國的戰略視角來看,北京密集地強調「新型軍國主義」這一概念,除了是重申日本的歷史罪責,更是出於對高市內閣公然染指台灣問題、與美菲等國組建多邊遏制網絡的現實焦慮。事實上,中國與俄羅斯在早前簽署的聯合聲明中,已明確將日本的「急速再軍備路線」定義為區域穩定的嚴重威脅。中方試圖通過在多邊安全場合凝聚對日本「軍事大國化」的警惕,來消解日美同盟在亞太地區推進「自由開放的印太」之戰略正當性。
小泉發言獲右翼支持
反之在日本國內,小泉在新加坡的強硬發言獲得來自部分保守派輿論中的正面評價,特別是他利用外交技巧迴避日本的歷史罪責問題,並反指中國軍備不透明的作法,獲日右勢力視為日本近年對華外交的重大突破。然而,這種強硬姿態並未能掩蓋日本社會內部對於國家走向的巨大分歧。

隨著防衛預算的暴增以及戰後和平主義原則的實質性鬆綁,日本國內近幾個月爆發了數十年來規模最大的反戰與護憲遊行。廣大民眾與自由派力量深切擔憂,高市內閣對外政策的攻擊性、導彈前沿部署以及與潛在衝突的深度捆綁非但不能保障日本的安全,反而會將日本推入與周邊大國正面敵對與軍備競賽的深淵。
除了兩岸三地、日韓外,歐美主流媒體對這場衝突給予了高度關注。英國廣播公司(BBC)、路透社以及《衛報》等媒體均指出,這是東京方面近年來對北京對日批判做出的最為尖銳、最具對抗性的回應。西方評論員普遍認為,日本在安全政策上脫胎換骨,顯然是美國在背後極力鼓勵與默許下促成的。卡塔爾半島電視台等第三方媒體則指出,歐美陣營傾向於接受日本作為「負責任和平國家」的自我敘事,並支持日本提高防衛預算以分擔美國在西太平洋的戰略壓力。然而,他們也同時警惕地指出,由於中國國防部長董軍的缺席,雙方未能舉行雙邊會談,中日防長無法進行實質對話,表明兩國國防層面的安全防護網極其脆弱,不透明的軍備競賽與極端的言論對立,正使誤判與不測事件的風險成倍上升。
中日陷入「安全困境」
小泉進次郎的發言以及中國隨後的強烈政治定性,預示著中日關係將在一段時期內維持冷戰式的僵局。雙方已陷入典型的「安全困境」:日本認為其擴大軍備、部署導彈及深化同盟是因應中國軍力不透明與台海施壓的必要防禦;而中國則認為日本的舉動是借助美國力量實現軍事復仇主義、復活地緣野心的危險實踐。在缺乏實質性高層防務對話機制的當下,雙方在東海、釣魚島及台灣海峽周邊的軍事對峙將更具攻擊性,外交上的口水戰將常態化。
此外,這次的針鋒相對對日美同盟而言,同樣發出重大的信號。小泉在演說中重申將在年內改定《國家安全保障戰略》等安保三文書,這與美國在亞太地區推進的「整合威懾」戰略完美契合。美國需要日本從傳統的「盾」轉化為兼具進攻能力的「矛」,以彌補美軍在第一島鏈的兵力密度不足。小泉的強硬表態向華盛頓傳遞了明確信號:高市政權下的日本甘願承擔更多前沿遏制的風險。這將促使美日同盟在指揮鏈條一體化、聯合演訓、前沿彈藥庫建設等方面取得突破性進展,進一步強化對華封鎖線。
最後對於亞太地區內局勢而言,中日雙方的對迸必將多邊陣營化與地緣板塊割裂。小泉進次郎的發言及香格里拉對話上的中日對撞,是亞太地區整體「陣營化」的一個縮影。日本正透過與澳洲締結大型防務協定、深化日、美、菲三邊協作等方式,在亞太地區構建一個多層次的對華遏制網。與此相對,中國也在加強與俄羅斯的戰略協同。
東南亞國家被迫選邊
這種地緣板塊的劇烈運動,迫使東南亞等中立國家面臨更為嚴峻的選邊站隊壓力。中日兩國將安全亞太峰會變為相互指責、各說各話的戰場,削弱了以東盟為中心的包容性安全架構之效能。區域內不透明軍備的「大量保有」與防衛預算的「連續暴增」交織,正使亞太地區的安全基石從原有的外交平衡,徹底轉移到赤裸裸的軍事力量均勢之上。
小泉進次郎在新加坡的香格里拉對話上公開反駁中國,絕非一次孤立的外交修辭交鋒,而是高市內閣推動日本國家安全戰略「範式轉移」的國際宣言。日本正試圖以「中國威脅論」來徹底沖刷「歷史修正主義」的負資產。
然而,當虛偽的主張與現實的軍備在亞太上空迎面相撞,區域內各國沒有迎來更安全的秩序,而是一個缺乏大國互信、且軍備競賽加劇、又充滿高度誤判風險的動盪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