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美國反恐中心主任肯特因反對伊戰辭職,並在公開信中痛斥以色列遊說組織欺騙美國,把美國拖進戰爭,他在名嘴卡森節目上爆料,剖析以色列假資訊網的滲透方式。

就算是在美國史上備受反對的越戰及伊拉克戰爭,也未曾在戰爭伊始之際就出現如此高層的官員、以如此高調的姿態,為了反戰的原因辭職抗議,更遑論這人曾是一名願意為開戰的總統肝腦塗地的忠實擁躉,擁護總統、真心相信「民主黨策劃了國會山莊暴動」陰謀論。

擁有美國最高機密許可級別、前反恐中心主任肯特(Joe Kent)在三月十七日的呈辭,對美國反戰史的意義重大。Data for Progress最新民調指,美國僅兩成六選民支持地面部隊入侵伊朗,六成八反對。許多在上次大選中投票給特朗普的退伍軍人,也仿傚肯特挺身而出,在美國多個校園發起「反對被拖進中東戰爭泥沼」的活動。

肯特請辭的公開信對支持特朗普的MAGA群體構成了重大影響,讓很多人也開始對這場戰爭產生懷疑,不只是因為肯特本身從軍二十年、十一次為國披掛上陣的履歷甚有說服力,或是他的第一任妻子戰死於敘利亞戰場,而是因為作為擁有最高機密級別的副內閣官員,他的判斷被視為極具參考價值。他在信中不但指出,伊朗並未對美國構成逼在眉睫的威脅,更直言開戰是一個陷阱,是「以色列高官與美國媒體中有影響力的人士發動的假資訊攻勢」,利用了總統身旁的小圈子及新聞主播所構成的信息繭房來「欺騙」美國加入戰爭。眾所周知,特朗普只聽身邊親信的話,也不愛讀情報界為他準備的「總統每日簡報」,堅信自己判斷,而且每天花四至八個小時看電視,以此來理解民意輿情,而以色列遊說集團與美國媒體又有難以想像的密切關係。

毫不意外,肯特在發表辭職信的一刻起,就遭到相關團體的抹黑,包括指控他為國捐軀的妻子曾暗通黎巴嫩真主黨。肯特發布公開信後的三十六個小時幾乎都是跟被特朗普「逐出」MAGA陣營的前福克斯新聞主播卡森(Tucker Carlson)在一起,為他辭職後在卡森的網媒上的首次公開露面作準備。

與MAGA反戰派合作

卡森是共和黨中堅定的反戰派,他認為過去二十多年的戰爭是拖垮美國財政健康的主因,但這個派別在共和黨政治明星柯克遇刺身亡後完全失勢(柯克生前極力堅持黨內該尊重言論自由原則),多位名嘴及政客被禁止在共和黨的公開活動上登台發言。卡森也因為反對伊戰的立場,不久前被親以色列的網媒DailyWire扣上「美國說謊總司令」的帽子。這讓肯特與卡森二人一拍即合。三月十八日,肯特接受卡森長達兩個多小時的訪問播出,肯特在節目中進一步解釋他的立場,立即在MAGA圈引發大地震。

肯特在訪問中稱,伊朗自二十多年前就放棄了核武計劃,還為此立了宗教裁決(伊斯蘭法中的fatwa),且美國沒有任何情報顯示伊朗有違反這一裁決,伊朗僅是希望保持擁有濃縮鈾的能力。這就是為甚麼他聲稱伊朗並沒有對美國構成逼在眉睫的威脅。但在伊朗核問題上,以色列的遊說集團不斷力圖影響美國「重劃紅線(底線)」,讓美國的政策變成「伊朗不能有任何鈾濃縮活動」,為美國(為以色列的利益)出兵製造借口。

白宮受困於信息繭房

肯特指出,之後以色列遊說集團會向他們要說服的對象(如特朗普)不斷投出未經證實、還未出版的「情報預告」,讓他們覺得自己看到甚麼與別不同的驚天秘密,但其實只是一些以色列遊說集團不斷重複使用的假資訊。同時,他們也會要求媒體上的主播重複相同的資訊,讓他們要說服的對象覺得那些假資訊是「經多方傳播」的事實,並透過這種製造信息繭房的方式來影響對象的最終決策,但是這些訊息從來都未經美國的情報單位證實。

肯特坦言,作為看到最高級別機密的官員,他每次聽到那些主播胡說八道都感到十分憤怒,認為那是背離了國家利益的立場。他甚至點名指《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等被認為較權威的媒體也有參與散布這些不實的信息。

針對關於伊朗的戰爭,肯特說,很多細節根本在白宮中沒有獲得詳細討論。在去年六月的十二日戰爭後,所有有關伊朗的情報幾乎都是由特朗普身旁的一堆小圈子主導,他從來沒有看到任何人在行動前後作出事實查核並指出可能某個資訊是錯的,而那些人的資訊來源都是來自他所描述的信息繭房或相關的生態體系。

肯特澄清,作為一個在中東等地跟伊朗的外部勢力作戰多年的人,他完全不可能是出於同情伊朗的立場才作出辭職的決定,他的行為完全是基於美國的國家利益。他補充說,即使他認為伊朗是國家敵人,但當問題上升到「這場戰爭的戰略目標是什麼」的時候,任何人也不得不承認美國和以色列可能有分歧的立場及利益,而他恰恰是不願看到美國再次被捲入另一場難以抽身的中東戰爭,所以才反對伊朗戰爭的。

他舉例說,從以色列的利益出發,以色列會不惜一切也要推倒或削弱伊朗的政權,所以任何的武力手段也會被視為合理。但是從美國的利益出發,無效的武力只會讓伊朗神權政府變成受害者、加深人民對政權的支持,並對美國在中東地區的利益進行軍事打擊,這些結果對美國來說都是得不償失,更遑論長期的軍事投入帶來的反噬效應。

調查特朗普遇刺案受阻

在整個訪問中,肯特都不斷暗示或明示,他認為現在的伊朗戰爭是以色列遊說集團造成的結果,背離了美國以及MAGA運動的利益。他甚至提到,自己作為反恐中心主任,在調查前年特朗普遇刺案以及去年的柯克遇刺案的過程中,也遭到FBI等單位的極不配合。肯特雖然明確指出,他認為這本身不能證明以色列在當中有任何的角色,但他認為已經足以讓人引起懷疑,特朗普如此願意配合,是否因為他本人感到受威脅?(這裏的威脅不只是指人身安全受威脅,也可以是個人名聲以及作為總統感到自己的權力被挑戰。)

肯特的言論雖不一定合理,但無可否認的是,伊朗戰爭背後利益交錯,而到底此時美國是基於國家利益或是個別團體的利益來繼續下去,是任何人都該合理懷疑的問題。除以色列遊說集團外,主導開發下一代AI武器的美國大科企也是利益攸關方,過去半年市場一直對這些公司之間的「循環投資」存有疑慮,指可能存在「AI泡沬」,但若他們開始接國防部的天價訂單,就可解決自己的許多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