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再次以自打嘴巴的方式,印證了他是一個TACO(臨陣脫逃)總統。剛剛在上週末內閣會議宣布對伊朗重啟毀滅性轟炸,二十四小時不到,就在社交媒體發文,宣布取消本來可能在週六晚發動的攻擊。理由是應中東國家和其他斡旋和平的國家要求,暫緩攻擊,並與伊朗達成框架性協議,「立即、全面、徹底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以及終結伊朗的核威脅」。特朗普還強調,以色列與美國共同承諾。言外之意,伊朗在他的威脅下,立場軟化,同意達成協議。這種將毀滅性轟炸打擊當成兒戲的做法,再度讓世界領教特朗普的「魔性」性格。
七月三十一日,在伊朗戰爭與談判問題上進退維谷、焦頭爛額的特朗普,對伊朗發出毀滅性轟炸的威脅,而美軍中央司令部也故意向外界透露,已經草擬了持續十天至十四天的高強度轟炸方案,其中包括伊朗的發電廠、煉油廠以及德黑蘭電力供應。蹊蹺的是,面臨倒閣壓力的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在之前的七月二十七號訪美,表面是要修復美以圍繞着黎巴嫩問題產生的重大分歧,實質是要蠱惑特朗普和白宮團隊,再度與以色列聯手發動對伊朗的狂轟濫炸,以擺脫自己的困境,及達成徹底癱瘓伊朗、甚至造成政權更迭的終極目標。面對特朗普的極限施壓,伊朗仍然沒有讓步,稱一旦遭遇攻擊,將會對中東的美軍基地和盟友們,發起無差別報復攻擊。八月一日,俄羅斯媒體透露,德黑蘭已經制定一項涵蓋範圍廣泛的大規模「報復計劃」。在這種戰爭再度一觸即發的情勢下,美國國務院對在中東的美國公民,發出了撤離或者準備撤離的警告,把重啟戰火的緊張氣氛,再度拉至緊繃。
圍繞着中東戰爭僵持不下,世界經濟遭遇衝擊自不待言,戰爭的外溢危機也逐漸呈現,主要體現在烏克蘭無人機七月二十五日在裏海襲擊一艘運送俄羅斯軍用物資的伊朗商船,釀成一死一傷。伊朗矢言將對烏克蘭採取報復行動,而莫斯科聲稱烏克蘭對伊朗的行動具有攻擊性。與此同時,朝鮮再次表示將往俄羅斯運送新一波的戰鬥隊伍,介入俄烏戰爭。可以想像,一旦中東戰爭和俄烏戰爭跨過地域限制,形成歐亞多國混戰,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爆發也未必是危言聳聽。
特朗普顛三倒四釀危機

弔詭的是,在特朗普宣布要重啟美以聯手對伊朗大規模轟炸的同時,他在七月三十日突然宣布,美國牽頭成立的「和平委員會」與哈馬斯達成了一項「歷史性協議」,後者同意全面解除武裝。根據框架協議,哈馬斯在數月內分階段交出所有武器,由巴勒斯坦全國行政委員會接管,同時完整提供加沙地帶地下隧道、武器工廠及倉庫的詳細地圖,而作為交換條件,以色列逐步從加沙地帶撤出,該地區安全由國際力量和巴勒斯坦警察接管,並由國際組織監督執行。當然,這個協議框架,以色列的強硬派是跟特朗普唱反調的,但並不排除特朗普期待透過對伊朗再度大規模轟炸的威脅,迫使伊朗在加沙問題上放棄支持哈馬斯,從而推動加沙和平的實現和重建的開啟,為白宮的外交勝利成績單再添一筆。
不過,不管特朗普如何打算盤,他面臨着兩個無法繞過的挑戰。第一,中期選舉形勢愈發棘手,手中扭轉劣勢的牌越來越少。美國人愈發不喜歡的伊朗戰事,特朗普根本無法掌控,更遑論宣布勝利結束;他對伊朗朝令夕改、自打嘴巴,而伊朗就是拒絕「全盤端去」,尤其在霍爾木茲海峽航運主導權上寸步不讓。油價高企直接衝擊美國民生痛點,通脹難除,再加上關稅戰陷入法律泥沼——八月三日,二十五個民主黨州在紐約國際貿易法院聯手起訴,指控其以《一九七四年貿易法》第三百零一條的「強迫勞動調查」為藉口濫加關稅,超越總統權限,各州檢察長直指調查是一場「騙局」。戰場上打不贏,貿易上又被國內法院圍堵,民生問題就成為共和黨中期選舉翻船的重大因素。
第二,內塔尼亞胡和以色列強硬派的「操控」。在MAGA運動中的不少主將打破禁忌,直接對內塔尼亞胡和以色列操控特朗普戰爭政策唱反調,受到以色列攻擊的主和派、美國副總統萬斯在羅根的播客節目中,反擊以色列僱用美國本土有影響力的人士對他的抹黑攻擊,甚至模仿阿拉伯人咒詛美國的方式,喊出了「以色列去死吧」的呼聲後,內塔尼亞胡再度到白宮忽悠特朗普,照樣催促他重啟對伊朗的重度轟炸攻擊,且正在取得成功。不僅如此,國務卿魯比奧全力推動瓦解國際人權刑事法庭(ICC)工作,不但是要為美國軍人可能犯下戰爭罪解套,而且也如特朗普所言:為了保護內塔尼亞胡不受國際法庭審判。在內塔尼亞胡這次訪美前,紐約市長馬姆達尼揚言,要探討根據國際刑事法院逮捕內塔尼亞胡,引發全美震動。
事實上,把總統職位與家族利益明碼實價掛鈎,已經成為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常態。七月十六日,Truth Social母公司特朗普媒體與科技集團(TMTG)推出付費數據服務Truth API,向華爾街金融機構出售更快的總統帖文訪問權,據路透社報道原定月費十萬美元,簽三年長約可降至六萬美元,民主黨參議員直斥這是「利用總統職位牟利」。同一個月,國際足協(FIFA)主席恩芬天奴(Gianni Infantino)提出成立估值二百億美元的子公司「FIFA前進企業」(FIFA Forward Enterprise),出售世界盃約兩成商業股權,領投者正是特朗普女婿庫什納(Jared Kushner)胞弟約書亞.庫什納(Joshua Kushner)創辦的投資基金Thrive Eternal,摩根大通出任財務顧問;結果歐洲足協以抵制世界盃相威脅,全球逾九十個會員協會群起反彈,恩芬天奴被迫於八月一日宣布擱置計劃。從白宮的帖文到世界盃的股權,權力變現的路徑已經毫不掩飾。

人們自然要問,為何伊朗戰事讓美國和特朗普付出如此大的代價,而且特朗普支持基本盤中已經出現卡爾森、格林等大咖的嚴厲抨擊,特朗普仍然甘願受制於內塔尼亞胡,甚至動用美國國務院為內塔尼亞胡的安全保駕護航,也為即將到來的內塔尼亞胡競選連任助力,這是否說明特朗普有見不得人的把柄,尤其是愛潑斯坦案中的隱匿部分,掌握在內塔尼亞胡和以色列情報機構手裏?特朗普之前靠陰謀論煽動民粹主義贏得選舉,而這次中期選舉,他可能要為針對他的陰謀論付出代價。
美國軟硬實力下降
特朗普雖然強調美軍世界無敵,但他在伊朗戰爭決策中的反覆無常,恰恰說明美國的硬實力和軟實力一樣,處在下降的危機之中。一如民主黨議員批判,美國在完全掌握制空和制海權下,仍無法炸完伊朗導彈發射系統和無人機基地;愛國者攔截導彈庫存已跌破一千枚,薩德攔截導彈只剩兩百五十枚左右。一旦俄烏與伊朗戰火外溢加大、捲入更多國家,美國根本無力主導局面。事實上,五角大樓正遵循新全球戰略收縮至西半球——最新例子是準備放棄設於德國威斯巴登的北約「安全援助小組」領導權,協調軍援烏克蘭的重擔交由北約其他成員國承擔,美軍歐洲司令部僅派一名副指揮官參與。這表明美國正按部就班向歐洲釋出防務指揮權,如戰爭部長赫格塞思所言:「北約不能再當紙老虎。」

烏克蘭打擊伊朗危險
烏克蘭遠程打擊伊朗,戰火首次燒至數千公里外的第三方國家;伊朗一旦反擊,歐亞戰火連成一體,第三次世界大戰陰影籠罩,到時候中美俄想聯手遏制都可能為時已晚。有專家總結兩次世界大戰的特徵——戰爭同時在多洲爆發、參戰國有明確聯盟、超級強國直接衝突——這些因素在俄烏戰爭和美以伊戰爭中已隱約出現。最危險的是,內塔尼亞胡和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都面臨政治清算危機,為打贏戰爭贏回民意,不惜鋌而走險,把美國深度捲入。內塔尼亞胡訪美或許已經達標,而澤連斯基拿着遠程打擊伊朗的「投名狀」要求增援,卻遭遇挫折:他求見馬斯克遭拒——馬斯克限制烏克蘭使用星鏈攻擊俄羅斯縱深。
特朗普如果為了一己之利,繼續在區域戰爭中拱火,那危機就會持續加深,最終讓局面不可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