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訪問越南和澳洲,延續和升級前首相安倍晉三提出的印太戰略政策,越南是安倍首訪的亞洲國家,而澳洲擁有日本所需的關鍵礦產資源。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利用五月黃金週先後出訪越南與澳洲,在越南提出了升級版印太戰略,其核心戰略重心進一步向東南亞和西太地區傾斜擴容,以強化人工智能時代的經濟基礎設施建設等能源安全、關鍵礦產等供應鏈韌性的經濟安全和多領域推進軍事防務合作為三大支柱,提升和充實印太地區的和平、穩定與繁榮。高市在堪培拉的澳洲戰爭紀念館向無名戰士墓下跪獻花,更引發中國網民關注:如果高市能在南京跪拜,是否就可以「一跪泯恩仇」。
高市早苗於五月一日至三日訪問越南並與越南總理黎明興舉行了會談,日越兩國共同確認了通過保持年度高層互訪來增進政治互信,繼續有效落實各領域部長級合作機制,加強在國防、安全領域的務實合作。雙方同意採取有力措施,盡快將日本對越投資提升至每年五十億美元,雙邊貿易額到二零三零年達到六百億美元。在日越領導人共同見證下,兩國各部委等簽署交換了六份合作文件。
值得關注的是,高市利用在越南國家大學發表演講的重要時機,宣布了升級版的「自由開放的印太願景(印太戰略、FOIP)」。印太戰略是已故日本原首相安倍晉三於二零一六年正式提出的並獲得美國的戰略支持,主要強調的是把太平洋和印度洋、亞洲和非洲連接成為一體,構建一個以自由、開放、多元、包容和法治為基礎的國際秩序,保障航行自由和自由貿易,改善互聯互通,致力於和平與穩定。
高市升級安倍版本
在安倍版印太戰略基礎上,高市明確提出了升級版印太戰略,其戰略核心擴大深化為更具針對性實效性的三大支柱:一是圍繞能源與關鍵礦產物資源打造更具韌性的供應鏈體系,同時推動人工智能和數據時代建設經濟基礎設施。高市在演講中意有所指地強調,還要減少對「單一國家」的過度依賴。二是通過官民並舉合作與規則共享,共同創造經濟增長機遇。高市強調,要與越南、菲律賓、印尼等具有戰略意義的經濟體加強合作,突顯出升級版的印太戰略在戰略重心上向東盟等東南亞重要國家傾斜。三是加強安全領域的合作,以確保地區和平與穩定。高市表示,日本將通過「政府安全保障能力強化支援(OSA)」框架,向理念相近的國家提供防務裝備與能力建設支持。這事實上將把印太戰略強化為在地緣政治上擴大志同道合的「朋友圈」,打造更具實效的軍事安保合作網絡。
據亞洲週刊了解,高市把亞洲首訪選擇為越南,並以此作為其升級版印太戰略重要政策宣示舞台,內因主要有二:一是越南也是已故原首相安倍晉三第二次執政時外訪亞洲的首個國家,突顯其繼承安倍外交重視越南的傳統。同時在此宣布在安倍首倡印太戰略基礎上發表升級版印太戰略,更加順理成章。二是越南總理黎明興是越南公安部原部長黎明香之子,曾任越南國家銀行行長和越共組織部長。同時黎明興曾留學日本埼玉大學,獲經濟學碩士學位,是越南最高領導層中最了解日本的「知日派」和密切兩國合作的最佳領導人,也是日越深化戰略合作夥伴關係的最佳時機。黎明興安排高市在越南國家大學發表重要的升級版印太戰略,更突顯出其遊刃有餘且務實有度的外交睿智。
結束越南訪問後,高市早苗開啟了對澳洲的訪問。當地時間五月四日上午,澳洲總理阿爾巴尼斯與高市舉行了首腦會談。兩國領導人還簽署了《關於經濟安全保障合作的日澳聯合宣言》,強調了雙方同意將重要礦產提升為雙邊經濟安全合作的核心支柱。同時,雙方同意加強在關鍵礦產供應鏈的韌性,澳洲願意為日本長期供應天然氣和煤炭。聯合宣言還明確了雙方後續將擴大聯合演習、艦艇研發等合作,共同致力於構建自由、開放且具韌性的印太戰略。
高市跪下的雙重解釋
會談結束後,高市來到了澳洲戰爭紀念館,在澳洲無名戰士墓前雙膝跪地獻花。罕見之舉在日本媒體及社會並沒有引起太多爭議,卻引發了中國網絡輿情的強烈反彈與不滿:一是高市在玩「歷史雙標」,對澳洲可以下跪,對中國、韓國、東南亞受害者卻沒有類似姿態。二是靖國神社問題:高市過往右翼色彩和不斷參拜靖國神社的相關行為,令中國輿論不相信她的悼念是真正反戰和反省。中國網民的典型反應還有「更應該到中國來跪,到南京來跪」,並把此舉直接連接到南京大屠殺歷史記憶上。這種「跪西方、不跪亞洲」的屈辱感敘事,也被放大成為中日兩國官民之間新的不信任感來源。
據亞洲週刊了解,高市此次在澳洲戰爭紀念館跪地獻花,被日本視為日澳歷史和解的重要標誌,這如同日美前首腦安倍晉三與奧巴馬先後前往珍珠港和廣島原子彈爆炸地相互祭拜獻花而達成「歷史和解」,日美同盟更加牢固,日澳準同盟由此確立。然而,中日卻仍未達成「歷史和解」。中日之間真正的僵局不只是利益衝突,而是雙方都在用完全不同的「歷史觀與安全觀」身份敘事解釋日本侵略這個同一歷史事件。
日本政府基本認知是,日本已經是戰後的和平國家,戰後賠償、道歉、條約、援助都已經做了,以安倍戰後七十週年內閣決議談話為標誌,日本已經成為和平的普通國家,不應繼續道歉下去。此外,面對中國崛起、東海、南海以及台海日益緊張態勢、供應鏈風險、關鍵礦產依賴,成為日本安全政策變化的主要原因。特別是面對日本社會保守右翼民粹主義逐步蔓延,高市政權解禁殺傷性武器出口,推出升級版印太戰略,擴容美日澳、美日菲等準同盟關係,成為日本社會轉型為強大國家的社會基礎。
中國認為日本反省不足
中國政府和民間的基本認知則是,日本的戰後反省並不徹底,尤其在靖國神社、教科書、南京大屠殺、慰安婦、遺棄化武等問題上,始終存在反覆。當日本同時強化軍備,發展遠程打擊能力,拉攏澳洲和東盟菲律賓、越南等國,擴容強化升級印太戰略時,中國更將其視為日本借美國體系重新獲得軍事與地緣主動權,是值得警惕的新型軍國主義。中國外交部批評高市升級版印太戰略,打著自由開放的旗號挑動陣營對抗、打造「小圈子」。
兩國歷史觀南轅北轍
由此,中日關係僵局在兩國民間形成更大落差。中方認為,日本沒有真正面對亞洲受害者,卻在西方面前做足姿態。日本提出的印太戰略規則秩序,本質是在配合美國圍堵中國。日方則認為,中國總拿歷史壓日本,中國軍力增長才是現實威脅,日本加強安全合作是被迫的。如此各自閉環的惡性循環,造成日本越強調安全正常化,中國越想起軍國主義歷史;中國越強調歷史記憶,日本越覺得中國在利用歷史壓制日本;日本越強化日美同盟並強化與「志同道合」國家在軍事和經濟安保上合作,中國越認為日本參與圍堵;中國越強硬反制,日本越認為自身安全焦慮被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