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統一部部長鄭東泳不顧韓美情報協議,公開朝鮮龜城核設施,引起美國不滿,美國限制向首爾提供情報,顯示韓國安全自主性仍高度依賴美國。
在四月最後一次韓國國會臨時全體會議上,最大在野黨國民力量提交了針對統一部長官鄭東泳的解任建議案。儘管該提案因未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表決而自動廢棄,鄭東泳暫時躲過國會追責,但由其關於朝鮮龜城核設施的發言引發的韓美摩擦仍在持續。
爭議始於三月的國會質詢,鄭東泳當時提到,寧邊、降仙和龜城是朝鮮目前正在運行鈾濃縮設施的三處地點。與國際社會較為熟悉的寧邊和降仙不同,龜城核項目此前主要停留在智庫報告和媒體報道層面,從未得到美韓政府的正式確認。令人頗為意外的是,平壤方面對此保持沉默,反而是華盛頓通過外交和國防渠道表達了高度關切:懷疑首爾違反情報共享協議,未經協調就將通過美國衛星等渠道掌握的朝鮮敏感核設施公開化。華盛頓隨後採取實質性動作——從四月初開始,限制向韓國提供部分涉朝衛星情報。
美強烈反彈不同尋常
華盛頓反應的強烈程度遠超預期,但這不應簡單解讀為特朗普政府一以貫之的強硬外交風格。要理解其立場,必須回到非對稱的韓美對朝情報共享體系中。
韓美情報共享合作體系遵循「來源方控制」的基本規則:信息由提供方保留對其後續傳播和公開使用的控制權。這一規則對韓美均有約束效力,但在實際的運作中,規則影響力取決於哪一方具備更強的關鍵情報搜集能力。美國衛星、偵察機和監聽系統等傳感器構建的高端偵察網絡,可以在相當大的範圍內監測朝鮮軍事調動、導彈基地、疑似核設施周邊活動的異常變化。因此,韓國在常態化遠程偵察和戰略級判斷層面,仍往往需要依賴美國。
首爾方面稱,相關判斷歸納自開源研究報告,而非美軍渠道;但這份情報究竟出自哪裏,已不是華盛頓最關切的問題。美國擔心該說法暴露同盟監測重點和對朝鮮核項目的掌握程度,因此仍將其定性為對同盟內部信息紀律的觸碰。據《韓民族日報》報道,一名美國政府官員反問:「如果美國認同鄭東泳的解釋,為何還要限制信息獲取?」同一報道還披露,華盛頓告知韓方將縮減情報共享規模時,一共提及了四五個問題,而鄭東泳發言風波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韓拒絕完全跟隨美國
事實上,在李在明政府不到一年的執政期內,與美國之間的安保摩擦頻次確實不低。更深層次的原因在於,韓國愈發感受到美國在同盟關係中的不對稱優勢正在向多個領域擴散,而青瓦台尤其不希望韓國在這種優勢裹挾下,被迫完全跟隨美國節奏,從而推高朝鮮半島衝突風險,並損害在華經濟利益。
這種掣肘使韓國共同民主黨和李在明政府內部的自主派聲量日益上升。所謂自主派,是以現任統一部長官鄭東泳、共同民主黨內相關外交統一顧問丁世鉉為代表,主張韓國應在韓美同盟框架內擁有更大決策空間的政策力量。與之相對,國家安保室長魏聖洛和外長趙顯所代表的同盟派則更強調以對美外交為核心,維持韓美安保協調的穩定性。兩股力量共同牽引著李在明政府的外交路線。
自主派的代表性主張是加速推動戰時作戰控制權移交,構建由韓軍主導的本土國防體系,以抵消美國日益增長的不確定性帶來的負面影響。但戰時作戰控制權的移交,並不意味著韓國能夠徹底實現自主訴求。指揮權可以通過制度安排轉移,支撐指揮權運轉的偵察、預警、通信、情報分析和核威懾體系卻難以在短期內重建。即便戰時作戰由韓軍主導,韓國仍需要美國提供衛星偵察、導彈預警、戰略情報和延伸威懾支持。
韓國實力尚不足以自主
龜城風波正好揭示了這一制度慣性。韓國自主派希望擴大半島事務主導權,但在最敏感的朝鮮核設施監測問題上,首爾仍無法繞開美國高端偵察體系。美方限制部分涉朝衛星情報共享,已經足以讓韓國感受到安全依賴的現實邊界。風波發酵期間,青瓦台安保戰略秘書趙炫禹赴華盛頓磋商,正是一個側面說明。公開報道顯示,趙炫禹訪美期間被認為討論了對朝信息共享限制、韓美安保後續協商等問題。
自主派路線的落地難度並不只來自保守陣營攻擊或華盛頓壓力,也來自韓國自身能力建設尚未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