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之頓首。快雪時晴,佳。想安善。未果,為結。力不次。王羲之頓首。山陰張侯。

——王羲之《快雪時晴帖》

我有些百感交集。在亞洲週刊實習的這兩個月,我跟著諸位老師學習了很多東西,長了不少見識。這次是個預兆,過不了多久,我的港碩生活也徹底結束了,我想借用這副傳世名帖來表達一些對於未來的希冀。

關於創作,這一年,我大概創作了十八篇小說,累計字數二十萬。其實在很久之前就有朋友問我,你才二十多歲,為什麼寫的東西大多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我回答說,我沒想過該寫什麼,不該寫什麼,每篇小說的誕生都有其偶然性,但偶然就意味著某種必然。去年夏天,我來到香港,在生活一段時間後,我才感知到內心有一種巨大的疏離感,我無法與周圍環境建立某種親密聯繫,可能是生活模式不同,可能是語言不通,也可能是一張張陌生的面孔與我擦肩而過,令我失落。後來,當我站在維多利亞港的時候,我才終於有了參照,就在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我的故鄉,理解了他們的生活方式,理解了他們的善與惡。蔡益懷老師在課堂上講過,你要明白你為什麼寫作。於是,我想把他們都寫下來,而不是只讓他們存在於偶然的瞬間當中。回憶那麼短暫,經歷卻又這麼漫長,他們開始變得清晰,又逐漸變得模糊,這麼親切,卻又那麼陌生,這種突然襲來的落差感,給我帶來了無盡的遐想。隨後,我開始了「泥鎮」系列的創作,從掉落的太空頭盔,迎風而動的悠悠球,到動物園裏哭泣的大象,潛水艇的騰空而起,最後到馳騁在乞力馬紮羅山下的賽車,圍爐夜話,當中的每一個人物都在我的故鄉有跡可循,我或許不認識他們,但他們在我的心中卻是無比鮮活。直到我離開故鄉,我才開始理解故鄉。一些事情永遠無法遺忘,他們永遠在我的心中歡呼雀躍。

文學也好,新聞也罷,都是一種記錄的方式,只不過有的是虛構,有的是真實。如今這個時代普遍注重物質主義,文字的價值長期以來面臨一種基於直接效用的質疑,以至於從人的角度去理解另一個人變成了一種很珍貴的能力。我們當然要通過技術建立跟這個世界的關係,但我覺得還有一種連接,就是在我們束手無策的時候如何跟他人進行連接。文字有能力去改變世界,世界也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人在大多數處境都立意模糊,無法言說,審視一個世界,理解一個人,至關重要。

我在書本當中看過那麼多人的人生,早已對前方未知的艱難有所準備,我相信我有足夠的能力去打敗它,正如詩中所說:「我們身體裏的火車永遠不會錯軌,所以允許大雪,風暴,泥石流,和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