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著118路城巴與海並肩同行。清晨的陽光碎在海面,蕩漾起粼粼微波,像不像夏天的碎片?我想到了「殘夏」這個詞,大海托起這一片片殘夏,就像托起海面上的船隻。耳機裏放起泰勒的《Cruel Summer》,關於夏天的記憶隨波浮現。
你的夏天還好嗎?半個月前,我的回答是不太好。那時的我正在經歷人生中十分晦暗的時光,我本以為港島的春天已經夠讓我傷心,四月雨季來臨,敏感的神經蒙上一層水霧,維港花園裏癱軟著濕漉漉的花衣,遍地紫色的斑斕像是少女心頭的傷口——畢業,失戀,找工作,它們不約而同地到來,彷彿是為接下的殘夏作鋪墊一般。我在失意、痛苦中拉扯沉溺,直到夏天真正來臨。
我意識到我該做些什麼了,夜晚漫步在海邊,看著維港奔流不息的船隻,兩岸晝夜更迭的繁華,回想起我是那麼不容易,從內陸的小城一路磕磕絆絆地走到了這裏,又怎麼能沒有面對這些繁華的勇氣呢?一切挑戰都是命運的饋贈,事在人為,我的夏天一定會慢慢變好。
幸運的是,我非常順利地開始了實習生活。剛踏進編輯部時,一種奇妙的恍然感油然而生——綠色的辦公桌,相連的大排燈,老式的印表機,低矮的天花板和記憶中TVB電視劇裏的office一模一樣,我也長成了兒時期盼的office lady嗎?心底翻湧起難言的激動,成長原來就在這悄然無息的瞬間裏。
互聯網上總說「顯化」的力量,以前愛讀金庸,但從未曾想,也未敢想自己有一天會在他創辦的報社實習,命運的神奇就在於你永遠想不到下一張牌究竟是什麼,但只要我一直保持積極樂觀,向上「顯化」的態度,這張牌怎麼也不會太爛,夏天也不會永遠殘酷。
隨著生活漸漸回到正軌,自身的狀態也慢慢好了起來,每日度過跨海大橋,泛著金光的海面依然會引起我的思考:殘夏雖殘,卻是夏天最難忘的餘韻。我常對自己說,我的人生是由一個又一個片段組成,不再奢求圓滿的樂章,只期盼能跌入蝴蝶的翅膀,用秩序外的一秒去捕捉生命中的吉光片羽。
我的夏天其實挺好的,散開,才留有餘波迴盪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