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憶中,夏天彷彿總離不開告別。告別海水,告別沙灘,告別繡球花盛開的原野,告別外婆手中的蒲扇,告別浸濕眼眶的無盡藍色。站在柴灣海邊,腳底的夏天爭先恐後地上岸,離別的濤聲一疊蓋過一疊。又是一個夏天,又是一場告別。這是我在週刊實習的last day,可能以後大家沒辦法在官網上繼續看見「婷語」的實習生手記,但是這不代表婷語要停止寫作。
在週刊,我學到了非常多的東西,最受大家敬愛的邱總值得被我們寫進手記裏,包括同事可心,杜老師,曉彤,馨兒等等美好的人。大家常說香港沒有歸屬感,我們都像棋盤上的黑白子,命運輕輕揮手,我們就落進了逼仄的「鴿子籠」。可是當我抬頭向外望的時候,無數個類似的身影集合在一起,成了被維港星光點亮的追夢人。邱總前兩天問我,你覺得香港是個怎樣的地方?我說,這是個只要你足夠努力就一定會被看見的地方。我鍾情小島,一片連著一片,不與外界過度粘連又不與外界過度分離,這就造成了擁有「邊界」的資源與人口。在這樣得天獨厚的情況下,只要你努力發光就一定會被看見。我一直堅信著人生是一場旅途,從我出發那一刻起,歸屬感已經留給故鄉,在旅途中不停地相逢與告別,匆匆之間,度過一個又一個夏天。
或許在夏天告別,熱浪可以沖散悲傷,不似春天如雨般細膩疼痛,也不像秋天涼薄寂寥,取而代之的是揚帆起航般的熱烈,如同一個水手站在船頭對著碼頭揮手「我要去進行下一場冒險了」。歐洲文學裏從不懼寫別離,他們總認為遠航就是一場成功,無論歸來與否,去告別,去經歷,已經是偉大的序章。而東亞文學裏總感傷離別,古時山遙路遠,一別便是永遠。他們寫下「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受這種文化的影響,到了分別之際,更難免傷心,正值港島雨季,回望那千山萬山時,就不得不越過千傘萬傘,這些傘以及這場雨是被鎖住的場域,場域裏有著珍貴的回憶,永遠保存在心底。
夏天,還在繼續,我在夏天與大家相遇,也在夏天與大家別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