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再去新疆,一如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再次面對告別。
近期再與好友們商量畢業旅行的事情,除了敲定下來的台灣,我們還在國內與國外作取捨。作為一整個隨遇而安的群體,我們比起身子累更願意腦子累,所以我在大腦裏暢想了去日本、韓國,又跳回新疆。
新疆,一想起你,天山的涓流與那拉提的綠草又奔騰至眼底。四年前,我第一次去往新疆,從那之後新疆就成了我魂牽夢繞的第二故鄉。在新疆親戚的帶領下,我們一路朝北疆自駕,直到伊犁。路上穿過了雪域河川,與蒼鷹相望,繞過疲軟的猩紅戈壁,注視十里大山的皺紋。正值古爾邦節,昭蘇的草原上燃起了兩米高的篝火,各族人民共聚一堂,在那個夜晚我遇到了一個叫恩恩的回族女孩。作為能歌善舞的民族,她腰肢舞動轉著圈就闖入了我的視線,大大的眼睛宛如一顆黑寶石,在篝火的照耀下,眼底跳躍著小鹿般的光芒。我輕聲詢問她是否可以教我跳舞,她衝我甜甜的一笑,叫了我一聲姐姐,就拉著我轉圈,跟著音樂一點點地教我舞蹈動作。
夏夜的那拉提,充滿著久違的喧鬧,彷彿喚醒了這片寧靜,綠草隨風蕩漾,形成一陣又一陣綠浪,波及到我的身旁。這樣的時刻總是在午夜停止,人群漸漸散去,我們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替代為即將分離的悲傷,她知道我是遊客,對我說,「姐姐,等我到了外面的世界一定來找你玩」。
外面的世界,這個詞對於新疆的腹地的女孩是那麼的遙遠,遠到她們可能需要走十八年。這時的她還未成年,我想到她十八歲的那天,就在內陸的城市和她相見,但這個遙想在我離開新疆以後被突然的斷聯所扼殺。
和她的微信聊天頁面永遠地停留在了2023年春節的那一天,逝去她消息的日子裏,我並無大喜大悲,畢竟人人都是萍水相逢,可正是因為萍水相逢才毫無顧忌地付出了完全的真心,心底的某個地方偶爾隱隱作痛,那是那拉提留下的淤血。
宏大的世界真的能稀釋痛苦嗎?三毛,你走遍萬水千山,遇見那麼多人和事,那麼敏感的你真的能微笑面對離別嗎?關於再次踏上新疆這件事,在第一瞬間的期待以外,還有著一絲惆悵與害怕的情緒,害怕我故地重遊的物是人非,惆悵相遇美好後又要轉瞬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