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偶爾會坐在窗前,任由思緒飄向那條無始無終的時間長河,去推想如果印度教與佛教所言的輪迴真實不虛,那麼我究竟在三界六道裏經歷了多少次生老病死?從浩瀚星塵到微末草木,投胎轉世從不限定於人形。或許我曾是一隻在冬日裏瑟瑟發抖、渴望溫暖的貓,也曾是一隻在陰暗角落裏艱難求生、轉瞬就被鞋底拍扁的蟑螂,甚至可能是一株開在荒野裏無人問津的花。每一次肉體的湮滅與新生,都是一場漫長而又模糊的遠行。當因果法則與奇妙的緣份化作萬物輪轉的唯一驅動力,我在無盡世的流轉中,早已與無數生命交織出千絲萬縷的聯繫。

若這一切皆為真實,那麼今天在喧囂街頭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在便利商店裏遞給我咖啡的店員,又或是路邊蜷縮著打盹的流浪貓,在漫長的光陰深處,都曾與我有着極深的羈絆。某個此刻看起來冷漠的過客,在某一世或許曾是我的恩人,曾用溫熱的手掌將我從絕境中拉回;而某隻與我對視的小動物,也許曾是我血脈相連的至親。帶着這樣的觀念去看待周遭的世界,原本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重生活,彷彿瞬間卸下了大半的冰冷。每一次與人相遇、每一次爭執與和解,都不過是累世宿緣的又一次偶爾交匯。

我們總是在當下的痛苦裏斤斤計較,為了一點得失而焦慮不安,卻忘了生命本是一場巨大的幻戲。當視野被拉長到億萬年的刻度,眼前的挫折與遺憾便顯得微不足道。那些擦肩而過的緣份,讓冷冰冰的宇宙變得溫熱而神祕。我不再去過度計較命運的起伏,因為我知道,所有的離別都只是暫時的告別,所有的重逢都是舊相識的再次歸來。帶着這份通透與釋懷,我輕輕推開門,走入灑滿陽光的街道,向迎面而來的每一個未知靈魂,投去一抹溫柔而感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