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喜歡上寫手記了,就像是一個人坐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冥想,皆若空遊無所依。五月初,我完成了一篇短篇小說,中旬左右過了某家刊物終審,題目叫《尾流》,故事的靈感來源於張雪機車的成功,所謂小人物的成功。在創作這篇小說期間,我回了一趟家鄉,家族中的一個長輩愛發牢騷,說咱泥溝鎮哪出過什麼大人物?我皺緊眉頭,不清楚所謂的「大人物」有什麼樣的標準。我承認,我在創作的時候帶有一點不服氣,於是,我在小說當中塑造了一位「全球亞軍」,長長志氣,「小地方」也會有「大人物」。我之前寫過「石門五小」和「中國足球小將在小世界盃奪冠」的新聞稿,很多「偉大」就是從一處不起眼的「渺小」開始的。
陰差陽錯,在香港讀書期間還會進一次廣華醫院。邱總說,這曾是馬英九的出生地,我頓時覺得它變得有趣起來。千程被「譚仔」背刺,想來我也有責任,沒有堅持拉著他們去我選擇的餐廳。還是那句話,食品安全重於泰山。我和千程聊了一會兒「新東北作家群」,從鄭執聊到雙雪濤,從雙雪濤聊到班宇,最後從班宇聊到了楊知寒……隔壁是一位印度裔的女子,不知道是得了什麼病症,連連發出哀嚎,很有畫面感。我猛地想起魯迅先生的名句——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吵鬧。
這兩天讀了一部分張楚的作品,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魯獎作品《良宵》。這篇小說裏面的人物沒有名字,而是兩個被生活推到邊緣的人,在世態炎涼中接住了彼此。曾紅極一時的京劇名伶晚年逃離精於算計的兒子,隱居荒村與一隻老鵝相伴,隨後男孩出場,因父母雙亡,又得艾滋被全村人避諱排斥,在偏見裏野蠻生長。從老鵝被偷吃的爭執,到院牆內外的試探,再到孩子冰涼的小手攥住她枯皺的掌心,兩個孤獨的靈魂慢慢卸下了防備。旁人眼裏避之不及的「麻煩」,成了老太太晚年最放不下的牽掛——她拒絕回城安享晚年,執意留在村裏守護這個被世界遺棄的孩子。結尾她牽著孩子往土坡上走的畫面,像踩著軟雲朝星辰靠近。這才是真正意義上所謂良宵,兩個被生活虧待的人在寒夜裏彼此照亮的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