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躺在我那樓齡七十年、光污染嚴重、老舊空調和抽濕機吵的像拖拉機一般的劏房裏,呼吸著帶著樓下海味街鹹魚味的空氣,我輾轉反側翻來覆去睡不著。樓下時不時還有垃圾車、夜班大巴駛過,伴隨著叮叮車的壓過軌道的聲音和剛從便利店裏出來的酒鬼們的歡笑聲,過一會凌晨一點叮叮車也沒了。求職一個多月,我已投遞上千份簡歷到不同的香港公司,顆粒無收。我在香港大學學習的紀錄片電影製作的專業知識在香港可以用「毫無用武之地」來形容。
我不知道今年的就業環境怎麼了。我來香港就開始學習粵語。我現在能夠聽懂一半的會話,以及做一些簡單回應,但就這些沒用。怪我學習的不夠深入,不會有香港公司遷就我,也不會願意等我學習到流利。我甚至還受到了「護照歧視」,我在面試時因為只持有中國大陸護照而沒有香港特區護照,被面試官當面指「你辦簽證太麻煩影響出國業務」,哪怕我成功辦理過多國簽證。香港到底是不是真的「平等機會」?語言文化的隔閡,種種招聘官的顧慮,讓我覺得我始終不屬於這個城市。
在一個月以前,我還是那麼喜歡香港。在狹小空間內中西和老建築新建築互相搭配,我總喜歡週末去探索各個古蹟和新老建築群。這裏人與人之間很有秩序感及邊界感,我喜歡這裏不用吸二手煙,大家都自覺排隊禮讓,雖然有時候會顯得冷淡無情。這裏公共交通很方便,我可以快速到達任何地方。這裏的郊野步道和自然環境非常優美,離市中心很近,我隨時可以鑽進山裏享受大自然。運動設施和課程多樣豐富,我一下子體驗了十幾種,開始對網球、高爾夫球和獨木舟格外中意。我開始習慣生活,融入香港,計劃著以後在這裏生活久些,然後畢業求職馬上給我當頭一棒。
賣保險?做社交媒體去營銷留學移民、美容、還有地產?不,不,我是想講深度故事的內容創作者。而且這些事情我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幹,為何要在香港如此艱難的生存。終於,焦慮讓我的身體開始崩潰,我開始失眠,整日疲憊不堪。
我沒辦法了。我推掉事情,去了一趟慈山寺,人少清淨,只有風吹過菩提樹葉的沙沙聲。我在菩提樹下靜靜坐了很久,感受寧靜。我終於不再掙扎,我可以放下我眷戀的一切。再見香港,再見維港的海風,再見我愛的朋友們,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