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在凝視公司裏那一盆靜默的綠植,思考著生命的本質與邊界。許多吃素的人之所以選擇以植物為食,是因為人們普遍相信植物沒有自我意識、不會感受痛苦。然而,我偶爾會升起一種懷疑:會不會植物的意識,其實一直以人類目前的科技與認知無法理解、無法檢視的方式默默存在?或許它們沒有中樞神經,卻以根系在地下縱橫交錯的電信號,構築出了一種浩瀚而遲緩的共同體心靈。
若這個假設成立,植物真的擁有意識,那將是何等殘忍的景象。它們天生無法移動,若落地生根在一片乾涸或冰冷的土地,便只能被迫佇立在那裏,被困在一處長達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看著季節輪轉,忍受風霜雨雪與蟲害剝蝕,卻連一釐米都無法逃離。那種永恆的困頓與孤獨,該是多麼漫長而劇烈的痛苦。
這讓我聯想到物競天擇的演化規律。也許在極其遙遠的古代,最初的植物確實擁有極其敏銳的自我意識與痛覺。然而,對於無法移動又極其長命的生命而言,感知痛苦非但不能幫助它們逃避危險,反而是一種無窮無盡的折磨。在漫長的歲月裏,那些擁有意識的植物可能因為過度的痛苦而自我衰耗,反而是那些意識逐漸麻木、最終完全喪失自我感知能力的變異個體,更容易在歲月中存活下來。於是,有意識的植物在自然選擇中被慢慢淘汰,最終演變成今日這般看似無知無覺的模樣。靜默,或許正是植物為了適應這顆星球,所付出的最深沉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