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在五歲那年,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了對死亡的極度恐懼。那天深夜,房間裏一片漆黑,我躺在床上,腦海中突如其來地浮現出一個念頭:人死後會去哪裏?當我意識到死亡並不是一場漫長的沉睡,而是徹底的一無所有、感官與意識的永恆消失時,一股鋪天蓋地的可怕虛無感瞬間將我吞噬。那種連自我都不復存在的絕望,讓幼小的我冷汗直流,雙手緊緊拽著被角,根本不敢閉上眼睛,生怕一睡過去就會跌入那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長大一些後,我試圖在知識裏尋找解藥,卻在電視上的科普節目中看到了更令人絕望的真相。節目裏說,不僅僅是人類,連我們腳下踩著的地球、頭頂照耀我們的太陽,也終究會有燃燒殆盡的一天。雖然宇宙的終結距離今日還有好幾百億年,那是一個漫長得無法想像的時間尺度,但這冰冷的事實依然沉重地擊中了我的心——原來無論我們如何掙扎、如何創造,最終一切都會歸於沉寂,連曾經存在過的微小證據也會被時間徹底抹去。既然萬物最終都逃不過這場龐大的毀滅,所有的意義又該落腳於何處?

這份對終點的認知,一度讓我困惑,卻也奇妙地解開了纏繞多年的心結。既然時間的洪流終將沖刷掉一切,那麼執著於虛無的未來便顯得毫無意義。正是因為生命的短暫與脆弱,此時此刻的體會才變得如此彌足珍貴。我開始明白,及時行樂才是應對這片無盡虛無最緊要的態度。不是揮霍無度,而是真切地活在當下——去感受溫暖的陽光,去品嘗食物的味道,去擁抱身邊真摯的感情。在必然消失的宇宙面前,把每一個當下過得豐盈而真實,便是我對這片冰冷虛無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