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的最後一週,對著空白的文檔,我遲遲不知該從何開頭。該寫一篇怎樣的手記作為總結呢?我思緒萬千。

時間真是如同白駒過隙,一轉眼便已七月底,2026都過了大半,我總覺著跨年夜就在不久前,又覺著一些近期才發生的事早已恍如隔世。我回想起實習開始前,我因為一件不算小的事痛哭流涕到在這座城市一刻也呆不下去,差點把這份寶貴的機會都放棄掉。後來我想,工作難求啊!別和自己過不去了。於是入職,再到今天,是十分感謝當初煎熬著卻也決定堅持下來的自己,時間慢慢把傷口撫平,我也在這七週編輯部的日子裏收獲良多。

陀思妥耶夫斯基說:「要愛生活,不要愛生活的意義」。兩點一線的日子開始,我的生活跳出那些飄忽的、對宏大敘事的琢磨和內耗,變得具體起來。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具體,早起上班都成為一種幸福。我重新拾起讀書的習慣,好久沒寫的日記也以一週一篇手記的形式復更起來,從一開始下筆的苦惱,到慢慢開始期待透過文字傾訴表達,那些曾總被忽略的瑣碎點滴就此在眼前變得清晰起來。

我總想起近一年前來到香港的心境,或者說是「回」,我覺得這也許是命運在推波助瀾。八年前,中考後的畢業旅行,我來到這座城市。旅程的第一站是香港大學,那天在校內文創店裏的本子上留了言,具體寫了什麼內容已經記不清了,但當時的憧憬與興奮直至今日依舊濃烈。21歲,在保研和申請的岔路口,一些陰差陽錯的發生把我再次推向這裏。於是我筆試又面試,在新的知識領域中慢慢摸索學習,那時踩下的每一步,現在回想起來,腳印依舊深刻。

在香港生活的這一年裏,我不知到底算不算得上盡興。現在的我慢慢地少對「不留遺憾」抱有執念,畢竟圓滿罕有,缺憾常見。因為課程的採編和拍攝作業探索了許多街角,也因為繁重的課業沒能去成許多地方。我如今生活的香港,和年少時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了,15歲時看到的是中環林立的高樓與維港繁忙的碼頭,23歲時走進的是北角熱鬧的街市和旺角熙攘的巷陌。我依舊喜歡這座城市,是井然有序的,是包容尊重的。戴著耳機、踩著鼓點、大步流星地走在路上時,我覺得這裏生機勃勃,給我希望。

昨天晚上,終於是一天中少有的不再落雨的時刻。一個平常的夜晚,我走在香港的街頭。抬頭望到無比熟悉的建築物,那一刻卻覺著有些陌生。沒什麼風吹拂,也不熱,城市的霓虹在有點水霧的空氣裏閃爍,透亮又有些模糊。我突然想起那句話:「人們永遠無法預知片刻的價值,直到這個片刻成為回憶」。

我向來感性,現在卻刻意地避免自己染上一絲「分別」的悲傷。我於是想起八年前的那個夜晚,在香港旅行的最後一天,最後一站,我登上了太平山頂。當時的天氣和八年後的當下一樣,飄著夏日的水汽。15歲的我,吹著晚風,俯瞰維港的夜景,第一次體會到如此強烈的戒斷感。我不知從何而生一股不捨,我一邊流淚一邊一遍遍地想:以後我還會回到這個地方嗎?

後來下了山,出口有座小教堂,路過時看到門前拉了一條橫幅,上面寫著:Hope does not disappoint us.

所以我想,不必悲傷,我還會再回到這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