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較馬來西亞與印尼華人的政治經歷後,發現有一個共同的軌跡逐漸浮現:從滿懷期待到務實自保。
長期以來,馬來西亞華人對民主行動黨寄予厚望,視其為爭取公平權益、推動社會改革、落實清廉治理的代表力量。二零一八年政黨輪替後,行動黨手握執政契機,喊出改革、反貪、平權、改善民生的諸多競選承諾,收穫大量華人選民的信任與支持。但幾年執政下來,不少諾言淪為口號,諸多改革原地踏步,面對種族權益、經濟分配、民生減負等核心議題多有妥協,難以突破既有政治格局。
隨着選舉連續受挫、民調持續下滑,越來越多大馬華人產生落差與失望。大家也慢慢悟出通透的政治教訓:在多元種族政治體系中,單一政黨很難靠理想主義徹底改變體制,選舉承諾往往要讓位於聯合執政的博弈。過度寄託單一政黨、過度迷信政治口號,終究不如務實看待體制局限、理性看待政黨起落。
相似的族群處境,在鄰國印尼也正在上演,頗有參照意義。一九九八年蘇哈托下台後,印尼迎來民主化改革時代,長期受壓抑的印尼華人迎來曙光,種族歧視政策逐步廢除,文化、信仰、經商環境日趨寬鬆,幾十年來逐步積累出相對穩定的生存發展空間。
但近來普拉波沃政府的一系列舉動,讓不少印尼華人心生擔憂,出現偏離民主化改革精神的跡象。政府偏向強化國家資本、調整財富分配,針對本土富商寡頭的整頓,間接影響華商群體,讓社會氛圍悄然收緊。雖然目前並無明顯排華舉措,但那種「改革停滯、保守回歸」的微妙感覺,讓印尼華人重拾歷史謹慎心態。
如果說大馬華人從「烈火熄火」中學到了什麼,那就是:過度依賴特定政黨,等於把族群的命脈交給別人的劇本。同樣地,當印尼華人感知到改革紅利正在退燒,他們也悄悄重拾祖輩那句「自求多福」的處世哲學——不張揚、不依附、不把未來押在單一強人的善意上。
兩地華人正經歷一場集體的心理變化。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從國會殿堂移回茶室與商鋪,專注於加固社群內部的互助網絡、提升下一代的教育競爭力。馬來西亞華人學會了在聯合政治的夾縫中務實盤算;印尼華人則在強人政治的迴擺中重新校準生存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