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非常嚮往正念的狀態。吃飯的時候就只是吃飯,走路的時候就只是走路,這種「有意識地將注意力集中在當下,並對此刻的感受與環境保持不評判的觀察」狀態,就稱為正念。嚮往正念,是因為我同時嚮往一種純粹,平靜,專注且單線程任務的狀態,然而當我發現自己早已習慣邊吃飯邊看手機,同時看電視,同時聯想這種熟悉的味道在哪吃過,再同時開始計劃接下來該去哪時,我已然離我所追求的正念狀態越來越遠。
我其實曾經也能夠遊刃有餘地進入到正念的狀態中,這段記憶之所以深刻,源於我和高中同學之間產生的多段「高度相似」的對話。彼時,電子設備是校園內的禁品,而我又比較習慣獨自吃飯,擔心和他人一同進餐時的頻繁對話會影響進食速度和體驗(是的,我總感覺吃飯時講話會讓我嚐不到食物的味道,這種感受一直延續至今),因此,吃飯這個行為對於高中時期的我而言幸運地保留著最原始的形態。那時,我非常認真地對待了幾乎每一頓飯(或者說是麵),認真到無論是低頭吃麵,還是目光與餐桌平行著吃麵,周遭世界發生的一切都與我無關,包括走過路過會和我打招呼的朋友。於是,類似「陳懿寧我今天在食堂跟你打招呼你又沒理我」,「噢對不起我吃麵吃得太認真了沒看到你」這樣的對話不斷出現,好在我的朋友們也都很理解我,之後除了我刻意注意到的朋友,會回以嘴裏還嗦著麵但努力微笑的表情,其他時候朋友們已經主動免去了和吃飯時的我打招呼的必要,對此我也心存感激。
再之後,我在本科情緒智能的課堂上正式接觸到了「正念」的概念。課上,老師帶我們做了幾組正念冥想的訓練,提醒我們課後也可以時刻感受正念帶給人的力量。又是在吃飯時,我試圖控制自己不看手機,或是腦內不去多想各種正在進行中的事務,然而這一次,我發現我和正念狀態之間那層「可悲的厚障壁」已經逐漸形成,即使革除物質因素,腦內活動依舊不分時段地活躍著,似乎總能為自己的「不專注」找到許多理由。
「正念謀殺」是我最近在看的一部電視劇。主角比約恩是一名為黑手黨頭領服務的律師,自身強大的專業實力以及客戶的特殊性讓他不得不花費大量時間投入工作,缺少陪伴家人和自顧情緒的時間。為調整狀態,比約恩聽從妻子的建議預約了心理醫生佈雷特納的諮詢服務,學習到有效平復心緒的正念技巧。爾後,他將這種正念技巧充分運用到工作和生活當中,以至於他帶著自己的黑手黨客戶逃命時,由於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陪伴女兒玩耍的時光裏,他全然忘記了那個躲在車輛後備箱逐漸沒了呼吸的客戶。這部劇的荒誕之處就在於「正念」作為佛教八正道之一的修行方法與主角運用此方法殺人之間的矛盾,但當觀眾看到他的處境,又可能不由自主地施以一定的同理心,畢竟沒有一個律師會在看到自己的客戶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還拿自己的女兒的生命威脅自己後保持平靜。
澎湃新聞思想市場對於該劇的一篇分析文章中提出:「正念有可能解決一切問題嗎?」,正念謀殺裏佈雷特納的回答是,「正念改變不了你工作中遇到的那些混蛋,但可以改變你對那些混蛋的反應」。雖然劇裏的主角成功通過改變自己的反應解決了「混蛋」本身,但黑色幽默的劇情在現實生活中幾乎是無可參照的。我們能做的,或許是在快節奏的生活中通過「正念」思維讓自己坦然面對已經發生的事,專注當下正在做的事,不過度憂慮未來沒發生的事。清醒時的平靜來之不易,但通過了解「正念」一詞中所蘊含的對於心態的指導,或許還是能為我們擲石子的衝動提供一片池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