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有些頹靡,對未來的廣闊前景無限擔憂。「廣闊」二字不見得是個好詞,在我這裏,廣闊就意味著無所依靠,充滿任意可能,而我恐懼這種廣闊,相反,我喜歡羊腸小徑,看得見,摸得著,碰得到。
前幾天書展,我和浩東老師在地鐵站駐足,聊起了當代年輕人的困惑和不安。我們從婚姻觀念聊到對未來的暢想,發現當下的很多年輕人普遍處於一種極度矛盾的生活之中,一方面對目前生活束手無策,一方面對以後有著矜持幻想。在回家的地鐵上,我想起了張楚老師的短篇小說《綿羊向西》。小說故事發生在華北小城,主角家寶是一名心智有障礙的少年。小羊多西是他唯一的精神寄託與朋友,某天小羊走失,家寶執拗地四處尋找,堅信小羊朝著西邊走了。他一次次向家人、鄰里求助,訴說自己很冷、想要找到綿羊,但所有人都疲於應付:父母忙於各自生活,疏於對他的陪伴;旁人只把他當成怪人,漠視他的恐懼與哀求,沒有人真正傾聽、理解他內心的孤獨。周遭喧囂熱鬧的世俗生活,完全包裹、隔絕了這個孤獨的少年。求助徹底落空之後,在巨大的絕望之中,家寶最終選擇自殺。故事結尾帶有一絲亡靈視角的敘事,死去的家寶依舊執念,想要繼續向西,尋找失蹤的小羊多西。
我向來是一個憂心忡忡的人,所有的不確定性都會使我驚慌失措,這或許跟我童年經歷有關。我的童年是在鄉鎮上長大的,父母遠在城市裏做生意,一年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我與楊樹野草共同生長。以至於長大後的我報喜不報憂,我總覺得父母有太多的壓力,我不能再給他們平添許多煩惱。
坦白來說,目前,我也在執意地去尋找多西,我不知道它在哪裏,我總覺得我能找到。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盯著自己的小說發呆,延展他們的走走停停和人生軌跡。未來已來,我有好多小說想寫,但我不能,因為現實總有一大堆事情要分去我的精力,所以我要對它說一聲抱歉,等我保證完生活之後,再來接你回家。很慶幸,你一直都在我的身後化作一種無形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