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社交媒體近日被一位名叫沃齊尼亞的運動員刷屏。作為讓佛得角在其世界盃首秀中協助球隊大爆冷0比0逼平奪冠熱門西班牙的頭號功臣,他的七次神級撲救堪稱奇蹟。我是一個不懂球、也不看球的人,但在反反復復的信息推送下,竟也把那場比賽的回放找出來,細細看完了全場。
佛得角,位於非洲西岸的大西洋島國,50多萬的人口和1500多平方公里的佔地面積大概相當於中國的一個小縣城。這個國家沒有成熟的本土職業聯賽,沒有成體系的青訓營,甚至連一塊標準的專業訓練場都稀缺。他們的球員離開海島,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低級別聯賽獨自打拼,再由國家隊定期將其聚攏起來。此次2026美加墨世界盃,是他們首次進入會內賽場。而西班牙是不用多說,連我一個外行都略有耳聞的王牌球隊,總身價高達12億,排名位居世界第二,這場比賽本應毫無疑問的是一場單方面的「血洗」。
再說到沃齊尼亞,一位40歲的門將,在足球場上已算得上「高齡」。身價近5萬歐元,他的年薪或許只是對方球員的週薪。直到25歲,他才拿到第一份職業合同,2024年,38歲的他加盟葡萄牙甲級聯賽的沙維斯隊,這份合同將於本月底到期,也就是說,在參加世界盃的同時,他是一個面臨失業的狀態。但還好,這一次、這一戰,他讓世界記住了他的國家、他的名字。
我想很難會有人能忍住不為他在賽場上的一次次撲救而動容,亦在看到他賽後抽泣時不隨著他熱淚盈眶。這個時代最不缺乏天賦異稟的奇才與厚勢傍身的驕子,努力和堅持變成了低成本的投入。或許正因如此,人們依舊需要這樣的故事,需要這樣「平凡」、「笨拙」的人,在他們身上看到千千萬萬個「我們」,以及人類最原始的、美好的、閃耀的品質。
我由此想起剛步入20階段的我,那個憤怒的青年。總在實現自我價值與個人之渺小間反復掙扎,最後陷入虛無主義的迷茫。我常在思考到最後得出「大概日子只能這麼三點一線地過著」的無奈,慢慢地拋下過往的優績主義,說服自己接受身為一個普通人的現實。但我想,無奈和自洽是有區別的,對我來說,前者是泛濫著淡淡的痛苦,而後者是深吸一口氣後感受到的輕盈。倒不是說因為今天所寫的這個故事、這個人突然地茅塞頓開,可以說是又一個「他」的出現再次帶來了一句溫和的啟示。成長大概便是一個對成功祛魅的過程,「不被看見」並非一種失敗。我在應試的學習過程中長久地習慣於做「有回報的事」,成績、獎項成為我行為的導向,但當我脫離了這個體系,慢慢向社會過渡、又在自我向內求的過程中,我應該需要一份純粹的堅持:不依賴外界的評價,不綁定世俗的成功。那些不停下的腳步,是要比鮮花和掌聲更有力、更珍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