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戰爭改變了一切。八月二十四日,烏克蘭獨立三十五週年之際,基輔的大閱兵令世界震驚。因為這是一場完全「無人」的陸海空三軍閱兵。出場的是空中的無人機編隊、地面的無人載具與裝甲車,以及第聶伯河上九艘無人艦艇。這不是科技展館的商業活動,這是烏克蘭前線已經經歷過戰火洗禮的軍事力量的展示。
九月三日,OpenAI正式發布 GPT-6 Astra。這是目前最強大的AI大模型,OpenAI的聲明說:「它能獨立發現此前無人知曉的系統漏洞,獨立編寫攻擊代碼,獨立完成從入侵到深層滲透的全過程。」政府會用強大的大模型做什麼呢?有一點美國政府肯定會做,那就是打造無人武器,包括無人機、無人裝甲車、無人艦艇等等,然後讓這些無人武器獨立完成戰場決策、獨立發動攻擊。
自從二十世紀以來,人類的武器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進化。其中,核武器的出現,更是威懾所有大國。而現在,另外一個核武器級別的武器進化正在到來,這就是從無人機開始的AI自主武器的登場。在烏克蘭戰場,無人機成為決定攻守形勢的關鍵變量。短短幾年之後,伴隨AI浪潮的發展,用AI智能改造的AI自主無人機早已悄然出現。這開啟了AI自主武器的浪潮。這是一個影響人類未來生存狀態的關鍵開端。這個開端究竟從何而來?會造成什麼影響?很多人無法說清。連美國、俄羅斯、中國這三大世界強權,也都在極為慌亂地應對。
自從二零二六年五月一日起,在中國的首都北京,全面執行無人機禁令。無人機不止不能起飛,連無人機的生產、組裝、改裝、運輸、存儲、銷售和攜帶等等,在北京境內都要受到處罰。禁令背後,便是近年來無人機在戰場上的巨大威力令北京擔憂自身安全。
而在俄羅斯,來自烏克蘭的無人機打擊隨時上演。二零二六年六月起,莫斯科也已經成了烏克蘭無人機隨時轟炸的對象。烏克蘭無人機武器攻擊最戲劇性的一幕,莫過於一年前的蛛網行動(Operation Spider's Web)。二零二五年六月一日,烏克蘭用一百一十七架無人機,襲擊了遍布俄羅斯全境的五個軍事基地,擊中四十一架俄軍飛機,令俄羅斯巡航導彈的運載能力損失了百分之三十四。其中距離烏克蘭最遠的烏克蘭卡空軍基地),位於遠東,距離中國東北城市黑河直線距離只有一百公里左右。
作為全球最強大的軍事力量,美國同樣被無人機改寫了戰略方向。在二零二六年二月二十八日之後的短短幾日,美軍聯合以色列空襲伊朗,炸死了包括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在內的幾十位伊朗核心高層,也摧毀了伊朗的防禦系統、導彈庫、革命衛隊基地以及海上軍事力量。本以為戰爭就此結束,特朗普可以宣布又一場勝利。結果,在伊朗數量龐大的無人機反擊下,美國陷入了不知該如何收場的困局,一直持續到現在。美國不只無力保護盟友,在中東的軍事基地也損失慘重。
無人機在戰場上並不是突然冒出來的。二十世紀重要的戰略家、被譽為裝甲兵之父的 J.F.C. 富勒(J.F.C. Fuller)在一九三四年已經預測過:「軍事上下一個重大發明將是無人飛機。」越南戰爭中前線士兵的痛苦引發全國抗議,令美國開始考慮無人化的戰鬥形式,於是無人機的研發得到加速。二十一世紀初,中國龐大的工業生產能力,讓民用無人飛機變成了一種人人可以消費的電子產品,也在推動無人機技術擴散到全球。
二零二六年四月十四日,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社交媒體上說:「未來已然來臨——而烏克蘭正在締造它。在戰爭史上,敵方陣地首次完全由地面機器人和無人機攻佔。」
當二零二四年二月二十四日俄羅斯的鋼鐵洪流越過邊境,向基輔發起進攻時,美國硅谷一家商業公司卡佩拉空間(Capella Space)首先確認了這一信息。隨後的戰爭中,烏克蘭無力對抗俄羅斯的常規武器,這給各類創新武器提供了舞台。這之後的四年裏,各類新創武器都通過烏克蘭戰場作為實驗室驗證其威力。烏克蘭本土也崛起了大量充分應用AI的軍工企業。曾經在美國擔任 Uber 首席執行官的烏克蘭人安德烈.利斯科維奇,更是把 Uber 的理念直接應用到了戰場,讓烏克蘭快速形成「技術游擊隊」,成功抵擋住了俄羅斯軍隊的進攻。
AI自主武器戰場迭代

烏克蘭殘酷的戰場環境,有眾多理由要求AI自主武器快速登場。這些理由包括如下這幾點,但又不限於這幾點。第一,人類響應速度不夠快,人腦成了戰場的瓶頸,所以需要AI自主決策,將戰場上的決策權交給武器本身。第二,烏克蘭士兵的老化與兵源的稀缺,導致各類無人武器背後的操作員缺乏,沒有龐大的人力去操作無人機和機器人,所以有必要啟用自主決策的武器。第三,敵人在進化,戰場是軍備競賽。交戰雙方的困境是一致的,誰能最先開發出AI自主武器,誰就可以領先對手,等等。
無人機的出現在影響地緣政治,讓美國這樣的強國獲得更好的殺戮工具;也讓烏克蘭、伊朗這樣相對弱勢的一方,擁有破局機會,甚至彎道超車。無人機在一定程度上也帶來了軍事的平權化。沒有龐大軍工利益集團的中等國家,可能會比傳統軍事強國更容易全面革新武器系統。地緣政治層面之外,更大的變化在於,人類戰場的主角,正在逐步從人向機器過渡。殺戮的執行者,正在變成有智能的機器。
有人對此深感憂慮。擁有目前世界最強大AI系統的 Anthropic公司,拒絕將自己的AI用於完全自主致命的武器系統,也拒絕將AI用於大規模監控美國公民。Anthropic 認為,目前的AI系統還沒有成熟到可以承擔如此高風險的決策。而美國國防部對 Anthropic 的堅持勃然大怒,二零二六年二月下達禁令,禁止參與美國軍事和防務項目的企業使用 Claude AI。當 ClaudeAI出局後,其競爭對手 OpenAI立刻站出來,去滿足美國國防部的要求。現在,OpenAI的 GPT-6 Astra 也來了,它超越了過去所有的大模型,可以獨立執行更多的事情,甚至很多都是人類無法想像的。
現在,當AI自主武器全面登場的時候,硅谷已經沒有再出現像二零一八年那樣的大型抗議了。真實的戰爭,在一定程度上也壓制了輿論中對於AI自主武器的警惕。更重要的是,美國在二零一六年左右,正式開始了硅谷與國防工業的結合,這讓硅谷各類最新的研究,可以直接應用到武器領域,為AI自主武器創造了技術支持。正是烏克蘭戰場與硅谷力量雙重組合,推動了AI自主武器的出現。
伴隨著烏克蘭戰爭的焦灼,美國的軍工產業也發生了巨大變化,硅谷企業開始在美國軍工體系中扮演了越來越重要的角色。硅谷企業之所以能夠改變軍工體系,源於硅谷企業通過一些法律判決,掃清了傳統軍工企業在國防工業中的壟斷。其中兩個關鍵的訴訟,分別由 SpaceX 和帕蘭泰爾(Palantir)發起。二零一四年,SpaceX 起訴了美國國防部,抗議美國的火箭發射合同被獨家授權給波音和洛克希德.馬丁的合資企業 ULA(聯合發射聯盟)。二零一五年,此案和解,從此美國放開了火箭發射的競爭關係。二零一六年,帕蘭泰爾起訴美國陸軍,依據《聯邦採購法》,指控陸軍在開發數據分析平台時,拒絕考慮使用現有的成熟商業替代方案。最後法院判決 Palantir 勝訴。以這兩個案例為核心,硅谷企業打開了與美國軍方合作的大門。
美國防部從事風投創新
美國國防部內,部分官員意識到民用與商業技術能力已遠超傳統軍工企業。二零一五年,國防部長阿什頓.卡特在斯坦福附近成立國防創新部門(DIUx,後更名為 DIU),定位類似風險投資機構,專門扶持有潛力滿足國防需求的初創企業。卡佩拉空間公司早期就曾得到 DIU的支持。
二零一六至二零一七年間,DIU與硅谷企業簽訂四十八個項目,共投入八千四百萬美元,孵化了多家日後舉足輕重的企業,其中不乏AI自主武器研發的核心力量。估值已超六百億美元的安杜里爾工業公司由一九九二年出生的帕爾默.拉奇創立,目標直指取代洛克希德.馬丁等傳統軍工巨頭。華裔曾氏兄弟創立的 ShieldAI在僅有五名員工時便獲得 DIU百萬美元訂單。此外還有專注自動艦艇的帆龍公司(Saildrone)等一批新興企業。
AI自主武器的時代,不是正在來臨,而是已經到來。面對這場革命,人類社會尚未形成足夠清醒的共識,更未建立起有效的規則與約束。

